如果是真的,那她昨天能在他手下走过那几十招,甚至还能被他调戏,对方确实是手下留情了。
周起似乎很满意上面的骚动,他又割下一块肉,扔给了旁边的赵虎,继续喊道:
“冤有头,债有主。我周起今天来,只找你们大当家一个人!”
“林大当家!”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
“昨天你在我怀里的时候,身子骨还是软的,怎么今天就变硬了?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机关陷阱,是为了防我,还是怕你自己动了心?”
“闭嘴!”
林红袖羞愤欲死,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这混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
“大当家,这不能忍啊!”曹猛气得眼珠子通红,提起铜棍就要往墙下跳,“俺去撕烂他的嘴!”
“别动!”
阎平生一把死死拽住曹猛的腰带,“那是激将法!你不是他的对手!”
“阎叔!”林红袖咬着牙,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你有什么好办法?不能让他这么羞辱我们?”
“这……”阎平生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周起又喊话了。
“林大当家,我知道你是个要面子的人。我也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这样吧,咱们打个赌。”
周起把刀往雪地上一插,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看着望楼上的那一抹红色:
“我这儿有半扇肉,给你们全寨兄弟开顿荤。你把寨门打开,让我进去。若是我不能让兄弟们心服口服,这颗脑袋,我送给你当球踢!”
“若是你们服了……”
周起顿了顿,笑道。
“这寨子归我,你也归我。怎么样?敢不敢赌这一把?”
寨墙上一片死寂。
肉香还在空气中飘荡,不少喽啰的喉结都在上下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红袖身上,等待着大当家的决断。
林红袖站在望楼上,风吹起她的大红斗篷,猎猎作响。
她看着下面一脸笃定的男人,又看了看身边虽然馋得流口水,但依然紧握兵器的兄弟们。
突然,林红袖冷笑一声。
“想空手套白狼?”"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脑子里全是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在打架。
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坐在门边的背影。
瘦削,单薄。
但手里的动作没停。
周起坐起来……目光落在顾怡岚已经洗净的侧脸上。
没了污垢遮掩,不愧是在京城锦绣丛中养出来的皮肤,吹弹可破。
周起本还为穿越到这乱世小兵的身上有些懊恼,看到这天赐的婆娘,不由自主的笑了。
王麻子那蠢货若是看了这张脸,怕是得把命都搭进去。
还好,这烫手的宝贝,现在是我的了。
周起看了眼天色。
快天黑了。
“补好了?”
顾怡岚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戳到手背。
她赶紧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补……补好了大半。”
她捧着皮甲走过来,双手有些颤抖地递给周起。
“皮子太硬,有些地方实在扎不透,我就用双股线绕了两圈……”
顾怡岚明显有些不安。
周起接过皮甲,翻看了一下。
有些意外。
这女人不光把破洞补上了,还把他原本松松垮垮的肩带重新调整了位置,收紧了一些。
针脚虽然不算特别整齐,但很密,很结实。
这是用了心思的。
“还行。”
周起把皮甲扔到一边,“凑合能用。”
顾怡岚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有些站立不稳。
“去把炕收拾一下。”
顾怡岚把周起的被褥拖出来,用力抖掉上面的浮土,然后尽量铺平整。
又找来一把干草,扎成一个小扫把,把炕席上的灰尘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啪!”
赵大嘴狠狠一巴掌抽在那丫头脸上,直接把人抽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嘴角瞬间溢出了血。
“给脸不要脸!既然不让选你家小姐,那就你,跟老子回去好好练练!”
赵大嘴骂骂咧咧地冲过去,像拖死狗一样揪住那丫头的头发,强行往外拖。
“小姐!小姐救我……小姐快跑……”
丫头绝望地哭喊着,双手不停的抓挠,但哪里抵得过边军汉子的蛮力,很快就被拖进了乱哄哄的人群,只剩下凄厉的哭声渐行渐远。
而那个原本被她护在身后的女人,想冲上去救人,可刚站起来就被周围推搡的兵卒撞倒在地。
她太弱了。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她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护住别人。
周起的目光停在了这个剩下的女人身上。
女人独自缩在角落里,身子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随着那丫头的哭声消失,女人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嘿,你看那个干嘛?”吴老三顺着周起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撇了撇嘴。
“内个不行。内个听说是京城犯官家里的。身子骨弱得跟小鸡崽子似的,别说干活了,晚上稍微折腾一下估计就断气了。”
“犯官家里的?”
周起重复了一遍。
“是啊,好像姓顾。”吴老三吐了口唾沫,“这种千金小姐最没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脾气还臭。上次有个兄弟不开眼选了个这样的,结果那娘们当天晚上就上吊了,晦气得很。”
周起没说话。
他盯着那女人。
虽然脸上全是污垢,但那个骨相骗不了人。
脖颈修长,尽管瘦弱,但脊背挺得笔直。
即便是在这种污泥坑里,她缩在角落的姿势也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周起敏锐地看到,她那只藏在袖口里的手中,藏着一块尖锐的瓷片。
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有意思。
周起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主仆俩倒是有情义,只可惜在这边关,情义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过,这也正说明,这个女人还没彻底麻木,还有心气。
别的兵要的是牲口,是能干活的骡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