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吓得差点坐在地上。二十颗首级?天狼精骑?
曾先生原本平静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
他重新审视了这个站在寒风中、虽然衣甲破旧但身姿挺拔的年轻人。
一个伍长?二十颗首级?
这战绩,就算是卫所的精锐夜不收也未必拿得下来。
“你是哪个队的?”曾先生问。
“破阵营第十队,现驻守鬼愁涧。”周起回答得干脆利落。
“鬼愁涧……”
曾先生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那是出了名的死地。
他笑了。
有点意思。
“跟我来吧。”
曾先生挥了挥手,示意周起跟上,连看都没看那个吓得面如土色的兵丁一眼。
……
进了二门,光线暗了下来。
这里是通往指挥使书房的必经之路,两边是高墙夹道,没什么人。
周起快走两步,跟在曾先生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五两碎银子。
借着转弯的阴影。
周起的手轻轻一送,五两银子便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曾先生宽大的袖袍里。
“先生劳累,一点茶水钱,给先生润润嗓子。”周起低声道。
曾先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周起一眼。
五两银子,对于他这种指挥使身边的幕僚来说,不算多。
但这小子的举动,让他很意外。
一个大头兵,刚立了泼天大功,居然没有丝毫的狂妄和急躁,反而懂得在这时候“烧香拜佛”。
这不仅仅是懂事。
这是懂人心,懂官场。
“你叫周起?”"
“滚进去睡觉。明天那是玩命的活,我们要是都死了,你们得留着力气跑,不然被天狼人抓去,你们恐怕生不如死。”
“可是还有几个没封口……”
“等他们歇一下再封也不迟。不用什么事都你亲自来做。”周起把她往里屋的方向推了一把。
“把精神给我养足了。明天的仗打完,那一堆战利品还等着你去盘点。你要是累趴下了,谁替老子管家当?”
顾怡岚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但心头却涌上一股异样的热流。
这话虽然难听,但她听懂了。
在这个男人眼里,那些粗活谁都能干,但“管家当”这种核心权力,只有她配。
她不再多言,乖顺地点点头,带着两个女人进了里屋。
顾怡岚看着周起坚定的眼神,心头一暖,不再多言,乖顺地点点头,进了里屋。
很快,外间只剩下了周起,和一直站在门口没动的孟蛟。
孟蛟像尊铁塔一样杵在门口,怀里抱着那把周起送的匕首,一双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外面的风雪。
“你也去睡。”
周起一边给箭矢做最后的校准,一边随口说道,“你是主力,没力气明天怎么推石头?”
孟蛟没动。
他转过头,看了看周起,又指了指门外,然后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我不放心,我守着。
周起看着他那副执拗的样子,笑了。
“随你。”
孟蛟也没再坚持站着,他顺着门框滑坐下来,一条腿曲起,背靠着门板,闭上了眼睛假寐。
但他怀里的刀抱得很紧,耳朵也微微耸动着,显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周起放下了手里的弓,拿起旁边的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拎着水囊走到了门口,一屁股坐在了孟蛟旁边。
“别装睡了。”
周起用肩膀撞了撞孟蛟,把水囊递过去。
“喝一口?暖暖身子。”
孟蛟睁开眼,那是双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清明的眼睛。
他接过水囊,没客气,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递还给周起。
周起接过水囊,没有急着喝,而是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之前在破阵营,他们都说你是哑巴,是疯子。”"
周起只安抚了这一句,便穿上破靴子,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
壕沟边已经围满了人。
这里是个风口,白毛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两道人影站在坑边,正对着坑底那具冻硬的尸体指指点点。
一个是百户所的刘书办,裹着羊皮袄,缩着脖子一脸嫌弃。
另一个是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的汉子,穿着一身铁叶甲,腰里挂着雁翎刀,眉头紧皱。
这人正是第十队的总旗陈满。
王麻子的顶头上司。
“真他娘的晦气!”
陈满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骂骂咧咧。
“这王麻子平日里看着精明,怎么喝了点马尿就栽沟里了?这一死倒干净,老子还得去补缺,还得给上面报损!”
刘书办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看了一眼坑底。
“脑袋磕在石头上,脖子扭断了。陈总旗,我看这就是个醉酒失足。”
“那就是失足!”陈满一挥手,定论下得比书办还快,“赶紧抬走埋了,别在这碍眼。”
周围的兵指指点点,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有赵虎一脸不信,瞪着牛眼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满那张黑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头儿,刘先生。”
周起凑了上去。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躲着这两位爷,反而快走两步,侧身挡在了刘书办和陈满的身旁,用自己的身体替两位大人挡住了那股最凛冽的风口。
“这风硬,两位大人受累了。”
周起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借着帮刘书办掸去袖口浮尘的动作,手指极其隐蔽地一送。
两块沉甸甸的硬物,顺着宽大的袖口滑进了刘书办和陈满的手心。
每人二两碎银子。
刘书办的手一缩,下意识地捏了捏。
够硬,够沉。
刘书办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侧头深看了一眼这个很有眼力见的兵卒。
“你是王麻子那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