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映棠,布料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让你被牵连。”
“让你跪祠堂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只是因为这件事,你就这样过不去,宁愿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栽赃清漪?”
第六章
池临渊看着池映棠苍白如纸的脸,薄唇紧抿。
“南诏使者不日将至,朝中诸事繁杂。我与清漪的婚仪也在即,府中上下皆需打点。”
“我很忙。”他话语平淡,一字一句。
“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分神处理你的事情,你该懂点事,让我省心。”
池映棠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池临渊离开。
前世,沈清漪死了,池临渊大受打击,意识到了自己喜欢沈清漪。
这一世,即使沈清漪没有出事,他的心也会逐渐偏移过去。
他早晚会认清自己的心。
至于她池映棠……
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份责任罢了。
那些弹幕说的,未必全都对啊。
她的追逐和痴恋,只是一场笑话。
一滴冰凉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
接下来的几日,池映棠待在房里养病。
直到花灯节这日,府里的处处张灯结彩,喜气盈盈。
明日,便是靖王大婚。
也是她,跟随南诏使团启程离京的日子。
她想最后再看看京城。
长街之上,火树银花,人流如织。
池映棠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来往人群。
“姑娘,”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响起,“一个人赏灯?可需在下为你猜一盏?”
她转头,见一俊朗公子含笑提灯而立。
正要婉拒,另一道微冷的声音先一步插了进来:
“不必。”"
池映棠没停,她取出来一个小匣子。
池临渊认得。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打发黄的宣纸和画卷。
她没有片刻停顿,将那一沓纸全部丢进了取暖的火里。
热浪扑在她脸上,熏得她眼睛酸涩。
弹幕已经疯魔:
那是女主幼年临帖时男主给她的批注,还有男主出征几年和她的往回信件!
男主只是在生气而已啊!他罚阿槿是在保你,只有这样不会把污水全泼到你头上,啊啊啊气死我了女主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我心疼死了男主都快要呕血了,快停下啊!
池映棠无动于衷,就在她要将整个匣子丢进火里时,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腕。
力道极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池临渊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都不稳。
“池映棠,你闹够了没有?”
“不过一个婢女,值得你如此作践自己,毁掉这些东西?!”
池映棠抬头,扯了扯嘴角。
“这些东西不过只是一些没用的旧物罢了。”
“如此,可否证明我的清白?”
第四章
那日的事情不了了之,池临渊也没再来见过她。
倒是前院开始张灯结彩,布置起婚仪来了。
弹幕每天都在说池临渊在等她主动服软。
池映棠只当没看见。
她让婢女找来所有关于南诏的地理志、风俗记,一一看过去。
南诏多瘴疠,民风彪悍。
和亲过去并不简单,但比起前世山河破碎、苍生泣血的结局,这已是最好的路。
这样的平静日子过了几天,直到管家过来惶恐禀报:
“郡主!府门外围了好多百姓!吵嚷着要靖王府给个说法!”
“说用了咱们云锦阁的布料,身上起了大片红疹,几个孩童更是高热不退。现在堵在府门口,说咱们卖的是害人的毒布,要讨公道!”"
云锦阁。
池映棠眼神一凝。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嫁妆铺子之一,主做平价的布料生意,一直交由靖王府的产业一并打理。
她不常过问具体事务,但也知道一般不会出这等纰漏。
池临渊不在府上,前厅里只有脸色发白的沈清漪。
池映棠看见她脸上显而易见的心虚,一瞬明白了。
王府的部分产业已经交给沈清漪打理,以示未来女主人的地位。
这次的事情,恐怕就是沈清漪以次充好的祸。
这种事自然谁做的要谁负责,但池映棠想起前世沈清漪出事后发生的一系列灾祸。
沈清漪暂时不能出事,她不能冒险。
池映棠深吸一口气,自己跨出了大门。
人群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池映棠稳住心神,朗声道:
“云锦阁之事,所有因此受害的百姓,医药费用,王府全数承担!”
然而,她的话语在激愤的民众面前显得苍白。
“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你们这些贵人,就知道拿钱打发我们!”
“我娘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光赔钱有什么用!”
一个烂菜叶子率先砸了过来,擦着池映棠的鬓角飞过。
紧接着,更多杂物劈头盖脸地砸来,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
池映棠连躲开都没来得及,只好闭上眼,但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坚实的手臂猛地从旁侧伸来,牢牢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一个怀抱里。
那道身影将她严严实实地护住了。
是池临渊。
他不知何时回来了,此刻面色沉冷,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
人群被他的气势所慑,喧闹声顿时小了下去。
池映棠怔了一瞬,随后自觉拉开了一点距离。
池临渊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第一章
池映棠终于求得赐婚圣旨那天,靖王池临渊却当庭拒了。
他长身玉立站在阶下,眉目清寒,声线冷淡:
“臣与沈姑娘有一桩旧约,即便她沦为罪臣之后,臣也不愿失约,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池映棠身上,心惊胆战地等着她掀了这金銮殿的顶。
满京城谁不知道,这小郡主无法无天,大逆不道地恋慕着自己的皇叔。
大张旗鼓地住进了靖王府,赶走了池临渊身边所有的适龄女子,口口声声说自己非池临渊不嫁。
圣上也无奈,只好顶着压力赐婚,谁料正主居然当场打脸,宁愿娶一个罪臣之女都不要娶她。
但池映棠却没有发疯,反而掀衣下跪,深深俯首:
“恳请陛下,恩准靖王所请。”
此言一出,不止旁人,池临渊也诧异偏头去看她。
池映棠低着头,几行半透明的字从她眼前飘过:
不要啊!妹宝,你不知道他知道赐婚的时候有多开心!
我真的好心疼男主啊谁懂一下?沈家世代镇守边疆,沈父犯错可以杀,但若是连唯一的女儿都留不下来,沈家军必定会动乱。为了天下太平,男主才不得不借着娃娃亲的理由提亲。
只有他求娶沈清漪,才能顺理成章地把她从诏狱接出来,他真的我哭死。
而且他也不想让你因为嫁给皇叔背负荒唐骂名,他觉得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毁了你,所以才拒婚,想这样推开你而已!
他眼睛都泛红了啊!心疼死我了,妹宝你听我的,只要你强求,最后一定能得到他!
她却像是没看见这些弹幕,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坚定:
“沈父罪有应得,但沈姑娘确实无辜。臣女愿自掏银两将亏空的军饷补齐,求陛下全靖王一诺,亦给沈姑娘一个清白之身。”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用自己的身家,成全心爱之人与他人婚事?长乐郡主疯了?
圣上沉吟片刻,最终缓缓开口。
“准。”
宴席散后,池临渊在宫道旁叫住了她。
池映棠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皇叔还有什么吩咐?”
“今日之事,你知分寸,很好。但填补军饷无需动用你的私产,我会处置。”
他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
“江南半月后有文坛盛事,你素来喜好诗词,可以去散散心。”"
“药是王爷听说郡主病了,特意让人送来的,郡主趁热喝了吧。”
池映棠觉得她的表情有些怪,却无力多问,喝了药又睡了过去。
她烧的迷糊,一瞬好像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冬天。
那次是她染了风寒。
池临渊守在她床边,用冰凉的帕子一遍遍给她擦拭额头和手心。
只因为她抓住他的衣摆,他便守了她整整一夜。
这些回忆还是让她露出来一点浅浅的笑意。
可梦里的温暖很快被剧痛取代。
她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疼。
“呃……”她痛苦地呻吟出声,猛地惊醒,身上酸软疼痛,比昏迷前更甚。
“郡主!您怎么了?”阿槿吓得脸色发白。
池映棠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急促地喘息。
阿槿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泪一瞬出来了:
“郡主,那药不是王爷送的,奴婢过去时沈姑娘说王爷睡下了不让人打扰,是沈姑娘派人煎的药……奴婢怕您知道了伤心,才、才说是王爷……”
那份勾起她回忆的温情,原来只是沈清漪的算计。
池映棠闭上眼,极轻地喘了口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池临渊走了进来。
他不像是睡下了才起,反倒像是刚处理完事情回来。
他目光落在池映棠身上,眉头蹙起。
“怎么烧成这样?”
他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阿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磕头:
“王爷!求您救救郡主!郡主喝了沈姑娘送来的药,不但没退热,身上更烫了……”
话音落下,池临渊的手顿住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阿槿,又看向床上气息微弱的池映棠。
半晌,池临渊的声音响起,声线冷淡,语气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