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沾了点水,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
“往南三十里,是大宁的边防线;往北三十里,是天狼人的千里草场。”
“咱们这儿,就是断魂口。天狼游骑南下打草谷,咱们是眼线。他们抢完了想撤退,咱们是梗阻。”
“这回苍狼部集结大军,目的可不是打草谷那么简单,他们这是要开道,要南下云州!”
“所以,咱们这颗钉子,他们必须拔。”
曹猛听得有些糊涂,但林红袖和阎平生却听明白了。
黑云寨,在天狼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那……那咱们怎么办?不跟他们干了?”曹猛有些急了。
“当然要干!正如我之前说的,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周起不再废话,直接下达了军令:
“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目标是云州,那咱们之前的计划就更稳了。他们在前线猛攻,后方必定空虚。咱们就按之前的定策:跳出圈外,直插心腹!”
阎平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散去:“周总旗,既然战略已定,那就请分派任务吧。这一百八十号兄弟的命,都交给你了。”
“好!”
周起也没客气,当即开始点将。
“红袖,你先说说,寨子里现在有多少马?”
“加上从你那儿抢来的十几匹,一共是四十八匹。”林红袖听见周起这样喊自己,有些脸红,怔了怔道。
“一人双马,凑二十名骑兵!”周起看向林红袖。
“这支骑兵,是这盘棋的活眼,敢不敢跟我去天狼人的老窝里走一遭?”
林红袖柳眉一挑,手按刀柄,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有什么不敢?就怕你周总旗跟不上我的马。”
“好!”周起大笑,“那这二十骑,就由咱们俩带着!曹猛、赵虎、朱寿,你们三个也跟着,挑寨子里骑术最好的兄弟,带上最好的装备!”
曹猛听到自己能跟着周起去打硬仗,顿时喜上眉梢,猛地一拍胸脯:“大哥放心!俺老曹就是死,也给您开出一条血路来!”
“阎二当家。”
周起转头看向阎平生,郑重道:“家里的伏击战交给你。你老成持重,熟悉地形。带着剩下的一百五十多号兄弟,在黑云寨两侧的密林里设伏。”
“记住我的话,只攻击敌人撤退时的后队,不攻击前队。咱们的目标是让他们后院起火、心生恐惧,不是要跟他们拼人头!”
阎平生拱手一礼,神色肃穆:“属下领命。只要我阎某还有一口气,定让这帮狼崽子知道黑云寨的厉害。”
“事不宜迟,立刻行动!”
周起站起身,一身破皮甲此刻仿佛透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阎二当家,这里交给你了。”
“红袖,咱们走!先回鬼愁涧!”"
“不敢?”
周起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演好了,这银子是你的。演砸了,我就送你下去见阎王。”
朱寿牙齿咬得咯咯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比起被周起砍头,去当个诱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掩体。
……
隘口外。
天狼百夫长阿尔木勒住了缰绳。
他看着前方那座破败的烽燧,眉头紧皱。
昨晚派出的三个斥候到现在还没回报,这让他有些不安。
“百夫长,前面有人!”
旁边的亲兵指着隘口深处喊道。
阿木尔定睛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号衣的宁军士兵,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雪地里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逃兵。
“是个落单的两脚羊。”
阿木尔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这种逃兵他见得多了,通常都是被吓破了胆,稍微一吓唬就会跪地求饶。
“抓活的!”
阿木尔挥舞着马槊,大笑一声,“问问这烽燧里还有没有人,然后……今晚加菜!”
“嗷——!”
身后的三十名骑兵发出一阵狼嚎般的怪叫,纷纷催动战马。
三十匹战马同时发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卷起漫天雪尘,朝着那个可怜的“诱饵”冲去。
朱寿看着冲过来的骑兵,这回是真的吓尿了。
这根本不用演,他是真的在逃命。
“吧唧”,朱寿因为紧张摔在了地上。
“妈呀!救命啊!”
朱寿怪叫一声,拎着朴刀,连滚带爬地往烽燧前面的陷阱区跑去。
“哈哈,这两脚羊吓破了胆。冲进去!抓住他!”"
周起这个伍,五个人,加上另外四个的婆娘,就生活在这个狭小的土房内。
因为是白天,其几个兵要守岗,女人们也都外出做活,屋里空荡荡的。
周起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那是他的位置。
“砰。”
他把肩膀上的女人扔在了炕上。
没收力,顾怡岚被摔得七荤八素,但她反应倒是快,身体一沾到床铺,立刻像只惊弓之鸟一样缩到了墙角。
漂亮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周起,胸口剧烈起伏。
周起没理她,先是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到那口破了一角的行军锅前。
拿起水瓢,晃了晃里面的水,有点浑浊,但这时候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仰头灌了几大口,感觉冒烟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一些。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抢来的冷饼。
周起掰下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剩下的一半,直接甩手扔到了炕上,正好落在顾怡岚的脚边。
“吃。”
周起一边用力咀嚼着硬邦邦的面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顾怡岚愣住了。
她看着脚边那块沾着一点灰尘的饼。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但她没敢动。
她怕这是陷阱。
怕吃了这块饼,就要付出她不想付出的代价。
周起咽下嘴里的食物,转过身,那双眼睛再次落在顾怡岚身上。
“怎么?嫌脏?”周起挑了挑眉道。
女人身体紧绷,右手依然缩在袖子里。
“行了,收起你袖子里那玩意儿。”
周起直接坐在炕沿开始解绑腿,“我带你回来,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更没兴趣强迫一个想死的女人。”
“能听懂话吗?”周起把满是泥灰的绑腿随手一扔。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