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到手下落坑的瞬间,硬是用马槊撑地,止住了身形。
看着手下被这群乌合之众屠杀,阿木尔怒发冲冠。
“卑鄙的南人!死!”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马槊,竟是一个人逼退了赵虎和吴老三,把二人逼向烽燧入口。
“谁能挡我?”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阿木尔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道如同黑塔般的巨大身影,从悬崖侧面的小路上猛虎下山般冲杀而下。
孟蛟直接跳下来的。
借着这股从天而降的冲势,孟蛟双手紧握一把镔铁厚背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纯粹的力劈华山!
“给我……开!”
孟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阿木尔大惊失色,这股压迫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来不及闪避,只能举起手中那杆精铁马槊横挡。
“铛——!”
金属爆鸣声在隘口内炸响。
火星四溅。
那是纯粹力量的碰撞。
阿木尔那杆随他征战多年的精铁马槊,竟然被这一刀硬生生砸弯了!
巨大的力量顺着马槊传导下来,阿木尔虎口崩裂,双臂发麻,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
还没等他喘口气。
孟蛟手腕一翻,厚背刀顺势横扫。
“噗嗤!”
一颗斗大的人头飞起,在那件精良的锁子甲上喷出一腔热血。
天狼百夫长,死。
孟蛟站在尸体旁,喘着粗气,那一身狰狞的伤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他如一尊杀神,震得赵虎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
赵虎还站在原地,张着大嘴,一脸懵。
他怎么也没想明白,平时那个三脚踹不出个屁的周起,怎么就跟这两位爷搭上话了?
而且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傍晚。
土屋里的气氛有些怪。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屋里的火塘显得格外珍贵。
铁锅里煮着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粟米粥,唯一的亮色,是锅里那块拳头大小的咸熏肉。
宁朝边军,每月能吃三回肉。
平时分饭,王麻子坐主位,赵虎坐次位,其他人蹲着吃。
今天,那个主位空着。
赵虎大马金刀地走过去,屁股一扭就要往那个位置上坐。
他虽然听到了陈满的话,但他根本不服。
“这位置,也是你能坐的?”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赵虎动作一僵,转头看去。
只见周起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属于伍长的大粗瓷碗。
“周起,你什么意思?”
赵虎站直了身子,一身横肉颤了颤,居高临下地瞪着周起。
“别以为陈头儿随口一说你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论资历、论身手,这伍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王麻子才刚没气儿,你就要上位?”
旁边的吴老三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朱寿则是一脸奸笑地看着两人,巴不得打起来好看戏。
周起没理会赵虎的叫嚣。
他径直走到火塘边,拿起勺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把锅里那块唯一的咸肉捞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又把锅底最稠的那部分粟米粥,也刮进了自己碗里。
这原本是王麻子的特权。
周起端着碗,一屁股坐在了那个主位上。
“从今天起,这个位置我坐。这肉,我吃。”
周起夹起那块咸肉,咬了一口,油水在嘴里爆开。
他嚼得津津有味,然后抬起眼皮:"
“回大人,小的周起。”
周起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前面的两人能听见,“王哥走得突然,咱们这伍要是没人管,怕是会误了陈头儿和刘大人的差事。小的虽然不才,但也想替大人们分忧。”
刘书办把银子笼进袖子里,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了看旁边的陈满,笑着开口道:
“老陈啊,你们队还有这么挺机灵的小子,你这兵带的好啊,我回去定向百户大人夸夸你。”
陈满愣了一下。
手里那二两银子的触感实在。
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周起。
这小子,他是认得的。
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战场上只会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是第十队里出了名的怂包软蛋。
可今天……
陈满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穷得连裤裆都快漏风的大头兵,哪来的银子?!
再联想到王麻子刚死,今天这小子就掏出了钱……
陈满是个老兵油子,在死人堆里打滚这么多年,鼻子比狗还灵。
那一瞬间,一个惊悚的念头直接窜上了脑门——
王麻子,是这小子弄死的。
这钱,是买命钱,也是封口费。
陈满的瞳孔微缩,按在刀柄上的拇指下意识地弹了一下。
如果是往常,发现手底下的兵敢杀长官,他陈满第一个就会拔刀把这小子砍了立威。
这可是犯上作乱的大忌!
但现在……
陈满的手指又慢慢松开了。
王麻子已经凉透了,再追究也不能让死人复活替他干活。
再有,刘书办就在旁边。
这位百户身边的红人刚才已经收了钱,还开了金口夸了人。
这时候要是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说“这小子杀了伍长”,那不仅是打了刘书办的脸,更是给自己找麻烦。
手底下的兵杀伍长,传出去他这个总旗就是个御下无方,搞不好连带着一起吃挂落,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最重要的……这二两银子,真香啊。"
刚才那一下,太快,太狠。
这是要命的招式!
周起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吴老三和朱寿脸上停留了片刻。
“王哥走了,以后这伍里,我说了算。”
周起松开脚,让满脸灰土、咳嗽不止的赵虎爬到一边。
他拿起大勺把粥给吴老三和朱寿各盛了一碗粥,随后把剩下的连干带稀分给了屋里的四个婆娘。
周起拿起筷子,把碗里那块只咬了一口的咸肉夹成三块。
给顾怡岚扔了一块。
剩下的两块,分别扔进了吴老三和朱寿的碗里。
“以前王哥吃肉,咱们喝汤。”
周起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以后跟着我,只要我不死,大家都能吃上肉。”
吴老三看着碗里的肉,愣住了。
在这破阵营混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肯把到嘴的肉分出来的伍长。
哪怕只有一口。
这也是肉啊!
“哎哟!多谢周伍长!多谢伍长!”
吴老三反应最快,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也不管那肉上沾没沾口水,直接塞进嘴里,生怕周起反悔。
“我就说嘛,周兄弟……哦不,周伍长是个仗义人!以后我就听你的!”
朱寿也赶紧点头哈腰,看着碗里的肉两眼放光:“听你的,都听你的!”
大棒加胡萝卜,这套路虽然老,但管用。
周起笑了笑,最后看向还趴在地上喘粗气的赵虎。
“赵虎,肉没了。今天你只能喝汤。”
周起把边上烧开的水倒进了锅里,用炊帚刷了刷锅。
“不想喝也没事,明天出任务,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饿着肚子跑得过天狼人的马。”
赵虎趴在地上,一张脸被烫得通红,眼里满是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刚才那一脚踩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真的感觉到了杀意。
“我……喝。”
赵虎咬着牙,爬起来,盛了碗刷锅水,灌了下去。
一场权力更迭,就在这一顿饭的功夫里,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