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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屋里的人都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比往常更响了些,似乎每个人都想用睡眠来消化今天的变故。
周起坐在炕边,借着油灯擦拭着那把匕首。
顾怡岚拿着针线,正在帮他缝补衣袖。
“你就不怕他去陈总旗那告状?”
顾怡岚贴在周起耳边问,眼神往赵虎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不敢。”
周起吹了吹刀刃上的浮尘,“这种人,只要把他打痛了,他就会知道谁是主人。”
“而且……”
周起收刀入鞘,看了一眼顾怡岚。
“二两银子的交情,可比他那张破嘴管用多了。”
顾怡岚的手顿了一下。
二两银子。
她当然知道那银子是哪来的,也知道对于底层士卒那是多么大的一笔巨款。
这个男人,舍得花钱,敢杀人,还能分肉收买人心。
顾怡岚看着周起的侧脸,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危险又可靠。
“缝好了。”
顾怡岚咬断线头,把衣服递给周起。
周起接过衣服,顺手把顾怡岚拉进了怀里。
“明天你就要去浣衣局做工了。”
周起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道。
“那里女人多,是非多。记住了,你是伍长的女人,谁敢欺负你,你就记下她的名字。回来告诉我。”
顾怡岚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睡吧。”周起松开她,躺了下去。
浣衣局不是局,就是营地后方一条结了薄冰的河沟。
几十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蹲在河边,棒槌敲打湿衣。"
剔除腐肉,挑出蛆虫,刮去坏死的边缘组织。
血水混合着脓液流了下来。
“酒。”
周起低喝一声。
顾怡岚虽然手在抖,但还是把酒准确地倒在了伤口上。
烈酒淋在翻开的红肉上,那滋味比刚才动刀还要疼。
孟蛟终于忍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周起没有停。
他快速地清理完所有伤口,然后从顾怡岚手里接过干净的布条,用烈酒浸透,狠狠勒紧了孟蛟的伤口。
“行了。”
周起长出了一口气,把匕首在雪地上蹭了蹭血迹。
孟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
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周起。
他感觉背上那种火烧火燎的腐烂感消失了,现在是一种清凉的痛楚。
那是活过来的痛。
“还能行吗?”
周起收刀入鞘,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扔给他,“吃点东西。到了鬼愁涧,你要是还没好,我就把你扔沟里喂狼。”
孟蛟抓过饼,这一次他没有像饿鬼一样吞咽。
他慢慢地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周起腰间的那把匕首。
那是刚才给他刮骨疗毒的刀。
也是一把杀人的利器。
周起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他笑了笑,解下腰间的刀鞘,连同匕首一起,随手扔到了孟蛟怀里。
“想要?”
孟蛟愣住了,抱着那把刀,有些不敢置信。
“拿着吧。”
周起低着头,盯着孟蛟的眼睛。
“世人当你是条疯狗,但我周起,拿你当把快刀。”
“以后,我的手指指向哪,你就给我把哪里,捅个对穿。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