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恰是他与沈清漪的婚期,池映棠知道,他支开她,大概是担心她去捣乱。
弹幕这时候又飞快地刷了起来:
拒绝他!他只是担心你留下来会难过,男主真的很爱你但不能说出口,你不要让他伤心了啊妹宝!
池映棠却应的干脆:
“好。谢皇叔费心。”
池临渊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
他预想了她会哭着抱上来恳求他不要推开她,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利落地答应。
这样的顺从让他陌生,甚至不适。
他的视线垂下来,语气放缓:
“映棠,我终究是你皇叔。从前你年龄小,便也罢了。但婚嫁大事,我不能看着你入歧途。江南才子多,你也可以多看一看。”
“不要再说非我不嫁这种孩子话了。”
池映棠抬头看着自己曾痴恋的那双眉眼,她心口钝痛,喉间泛起腥甜,反而笑颜如花。
“好,我记住了。”
池临渊微微拧起眉,似乎想再说什么。
池映棠却先开口了:
“皇叔,旨意已下,沈姑娘也该出诏狱了,天寒地冻,您不去接她么?”
话音落下时,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下来。
池临渊脚步微顿,半晌,他嗓音低哑:“原来,这么快初雪了。”
池映棠的眼睫颤了一下。
妹宝小时候随口说的要每年都和他一起看初雪!他每年都记得!
啊啊啊甜死我了!他真的超爱的!
她垂下眼,极淡地扯了下嘴角。
她说,“正事要紧。皇叔快去吧。”
池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宫道尽头再无旁人,池映棠一直挺直的背脊才骤然松垮。
一口鲜血,尽数呕在雪地上。
“郡主!”
贴身丫鬟阿槿赶忙扑上来扶住她的身子:"
但他会默许她溜进他的书房捣乱,会在她被其他宗室子弟嘲笑时护在她身前。
会在她生病发烧时,守在她床边一整夜,亲手给她换额上的帕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份依赖和孺慕,变了质呢?
也许是他手把手教她写字时,也许是他凯旋归来,浑身浴血却第一时间寻她,确认她安好时。
也许只是某个午后,他靠在榻上小憩,阳光落在他脸上,一瞬她便心跳失衡时。
弹幕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那些字眼兴奋地告诉她:
看,他对你多特别!
他从来不许旁人近身,唯独允你。他记得你所有喜好,为你破例无数次。
他是喜欢你的,只是碍于身份,说不出口。只要你努力,一定能得到他!
所以她贪婪了,不满于只是叔侄的身份,也尝到了恶果。
……
直到到了府外,她才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恍惚的水光褪去。
池映棠下了马车,这才看见靖王府的大门前还停着一台软轿。
紧接着,池临渊从轿子上下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少女。
是沈清漪。
池映棠以为她决定放下就不会再在意了,但看到这一幕,心口还是闷闷地痛。
她转身准备进府避开,眼前弹幕却冒了出来:
男主是不是因为伤心了故意想让女主吃醋啊?
肯定是啊,今天赐婚的事情女主把他心都伤透了,难过死我了。
等等,男主脸色好像不太对……他怎么朝这边看来了?
池映棠一顿,下一秒,背后就传来了池临渊的声音。
语调是她从未听过的冷硬。
“诏狱的人说,是长乐郡主的人去打了招呼,所以他们毁了沈姑娘的腿。”
池映棠瞳孔骤然一缩,她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池临渊站在原地,他看着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只剩下沉沉的失望。
“池映棠,我自幼授你诗书礼仪,教你明辨是非、修身持正。”
“难道就只教会了你,如何依仗权势去欺凌一个无辜的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