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翊回神,连忙起身穿戴,指尖触碰到异样,他垂眸,嘴角勾了抹淡笑。
是了,昔年宫里裁办衣裳,她总会叮嘱给他做衣下人,要绣朵茉莉上去。
以往总是忙着去那人面前证明他的能力,忘了问她为何喜爱玉兰与梅花,却唯独绣茉莉在他袖口之上。
现在摩挲着指尖那朵盛开的茉莉,他懂了。
恰在此时,客栈外有阵蹄声轰隆而至。
下一刻,忽闻道醇厚的嗓音:“檀州镇将陈峰前来接少主回城与众将迎新春。”
楚怀翊匆匆洗漱,忙拉开房门走出去。
正好,千澜也从另一头行来,目光在他身上看了一遍才转开:“这是去荆州捷径,殿下路途顺遂。”
楚怀翊想起来了,她昨夜的确是在临摹图纸,竟是给他的。
初醒,又接连追赶她,昨夜又没睡多久,他声依旧沉哑:“你不随我回去?”
见他不接,千澜已生出不耐,将折好黄麻纸朝后递:“臣女已归家,此后永不进京都。”
楚怀翊心头被她话语震了震,还没回过神来,她却抬脚欲下楼。
他手一伸,拽抓她手臂,连心也跟着慌了:“阿澜忘了,你我是有婚约的,我以前也说过,京都也是阿澜的家。”
千澜垂眼看了下男人修长的手,抿唇笑得没心没肺:“殿下放心,婚约臣女已求陛下收回成命,殿下自由了。”
楚怀翊被她这样轻描淡写的模样刺疼,一下失了言语,也忘了问她,怎么做到让那个人轻而易举收回成命的。
见他不语,她抬头,看进他幽沉的眸里,缓声说:“皇后娘娘是处处为我着想,却没有想用婚约束缚殿下,那桩婚约是臣女不懂事用父亲军功求的,与娘娘无关,殿下不必为了我一个外人而与娘娘生份,娘娘一人在后宫,已极其不易。”
她说了谎,并非她而求,是一场及笄宴,郑贵妃在宴上与陛下提了一嘴,王皇后顺水推舟,加之千澜也的确欢喜楚怀翊,也提了句父亲昔年军功,天子点头同意,于是有了那桩婚约。
而郑贵妃两年前言行,到出宫那日千澜才想明白。
或许她是拿准了楚怀翊性子,才赌了一把。
结果还真让郑贵妃赌中了,他楚怀翊的确不会任由一桩他自己不在场的婚约所束缚。
不过事情发展到如今事态,千澜想,是她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既然是错,那么就要及时纠正,不能一错再错。
他往前站了一步,目光定在她脸上,语气轻颤:“阿澜说谎,那人的权威怎么允许你去挑战。”
婚约定然还在的,她就是伤心了,说出来吓他的,他的确也慌了神。
千澜伸手,将拽在手臂上修长手指一根根掰开,默然无言。
允不允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自由。
手臂力道松下,她提裙决然下楼,直奔客栈外马车。
外面人马见她现身,众人抱拳见礼:“少主,路途可还顺畅?”
千澜紧了下大氅,说了句:“不顺,并、冀二州黑场恶徒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