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会默许她溜进他的书房捣乱,会在她被其他宗室子弟嘲笑时护在她身前。
会在她生病发烧时,守在她床边一整夜,亲手给她换额上的帕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份依赖和孺慕,变了质呢?
也许是他手把手教她写字时,也许是他凯旋归来,浑身浴血却第一时间寻她,确认她安好时。
也许只是某个午后,他靠在榻上小憩,阳光落在他脸上,一瞬她便心跳失衡时。
弹幕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那些字眼兴奋地告诉她:
看,他对你多特别!
他从来不许旁人近身,唯独允你。他记得你所有喜好,为你破例无数次。
他是喜欢你的,只是碍于身份,说不出口。只要你努力,一定能得到他!
所以她贪婪了,不满于只是叔侄的身份,也尝到了恶果。
……
直到到了府外,她才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恍惚的水光褪去。
池映棠下了马车,这才看见靖王府的大门前还停着一台软轿。
紧接着,池临渊从轿子上下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少女。
是沈清漪。
池映棠以为她决定放下就不会再在意了,但看到这一幕,心口还是闷闷地痛。
她转身准备进府避开,眼前弹幕却冒了出来:
男主是不是因为伤心了故意想让女主吃醋啊?
肯定是啊,今天赐婚的事情女主把他心都伤透了,难过死我了。
等等,男主脸色好像不太对……他怎么朝这边看来了?
池映棠一顿,下一秒,背后就传来了池临渊的声音。
语调是她从未听过的冷硬。
“诏狱的人说,是长乐郡主的人去打了招呼,所以他们毁了沈姑娘的腿。”
池映棠瞳孔骤然一缩,她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池临渊站在原地,他看着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只剩下沉沉的失望。
“池映棠,我自幼授你诗书礼仪,教你明辨是非、修身持正。”
“难道就只教会了你,如何依仗权势去欺凌一个无辜的弱女子?”"
第三章
池映棠深吸口气,直视他的眼睛:
“我没有干过这种事,也没让人动过沈姑娘。”
“我再是嚣张跋扈,也不会用这种法子去害人。皇叔,你就这般信不过我吗?”
池临渊怔了一下,就在这时,沈清漪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哽咽。
“王爷,我没事,都怪我占了您未婚妻的身份。”
“郡主或许也只是因为太喜欢您了,她年龄尚幼,又受了身边丫鬟蛊惑……”
此言一出,池临渊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够了。沈姑娘不必再为她开脱。”
“只是因为嫉妒就毁了别人的腿,来日是否还要害人命?”
他不再看池映棠,转向侍卫,声音斩钉截铁:
“将郡主身边的恶奴拖下去,杖责五十,以儆效尤。让所有人都看看,靖王府容不得这等心术不正之人!”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便要去拖阿槿。
“住手!”
池映棠猛地跨出一步,挡在阿槿身前。
“皇叔认定是我因嫉生恨,指使阿槿去害沈姑娘,是不是?”
池临渊抿唇不语。
池映棠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嘶哑:
“是不是只要我证明,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喜欢你,不会再缠着你,不会再因任何女子接近你而心生嫉恨……皇叔就会信,今日之事,非我所为?”
池临渊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
沈清漪眸光一闪,柔柔开口道:“这种事情,如何能证明?”
池映棠抬手,拔下了发间的一支木簪。
她的指尖抚过簪头那朵粗糙的棠花,这支簪子是池临渊刻坏了上百斤木料后唯一的成品。
是他给她的及笄礼,她从得到后就没舍得离身过。
“咔嚓。”
一声脆响,木簪应声而断,裂成两截。
池临渊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面色一瞬发白。"
“池映棠,布料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让你被牵连。”
“让你跪祠堂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只是因为这件事,你就这样过不去,宁愿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栽赃清漪?”
第六章
池临渊看着池映棠苍白如纸的脸,薄唇紧抿。
“南诏使者不日将至,朝中诸事繁杂。我与清漪的婚仪也在即,府中上下皆需打点。”
“我很忙。”他话语平淡,一字一句。
“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分神处理你的事情,你该懂点事,让我省心。”
池映棠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池临渊离开。
前世,沈清漪死了,池临渊大受打击,意识到了自己喜欢沈清漪。
这一世,即使沈清漪没有出事,他的心也会逐渐偏移过去。
他早晚会认清自己的心。
至于她池映棠……
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份责任罢了。
那些弹幕说的,未必全都对啊。
她的追逐和痴恋,只是一场笑话。
一滴冰凉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
接下来的几日,池映棠待在房里养病。
直到花灯节这日,府里的处处张灯结彩,喜气盈盈。
明日,便是靖王大婚。
也是她,跟随南诏使团启程离京的日子。
她想最后再看看京城。
长街之上,火树银花,人流如织。
池映棠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来往人群。
“姑娘,”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响起,“一个人赏灯?可需在下为你猜一盏?”
她转头,见一俊朗公子含笑提灯而立。
正要婉拒,另一道微冷的声音先一步插了进来: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