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映棠没停,她取出来一个小匣子。
池临渊认得。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打发黄的宣纸和画卷。
她没有片刻停顿,将那一沓纸全部丢进了取暖的火里。
热浪扑在她脸上,熏得她眼睛酸涩。
弹幕已经疯魔:
那是女主幼年临帖时男主给她的批注,还有男主出征几年和她的往回信件!
男主只是在生气而已啊!他罚阿槿是在保你,只有这样不会把污水全泼到你头上,啊啊啊气死我了女主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我心疼死了男主都快要呕血了,快停下啊!
池映棠无动于衷,就在她要将整个匣子丢进火里时,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腕。
力道极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池临渊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都不稳。
“池映棠,你闹够了没有?”
“不过一个婢女,值得你如此作践自己,毁掉这些东西?!”
池映棠抬头,扯了扯嘴角。
“这些东西不过只是一些没用的旧物罢了。”
“如此,可否证明我的清白?”
第四章
那日的事情不了了之,池临渊也没再来见过她。
倒是前院开始张灯结彩,布置起婚仪来了。
弹幕每天都在说池临渊在等她主动服软。
池映棠只当没看见。
她让婢女找来所有关于南诏的地理志、风俗记,一一看过去。
南诏多瘴疠,民风彪悍。
和亲过去并不简单,但比起前世山河破碎、苍生泣血的结局,这已是最好的路。
这样的平静日子过了几天,直到管家过来惶恐禀报:
“郡主!府门外围了好多百姓!吵嚷着要靖王府给个说法!”
“说用了咱们云锦阁的布料,身上起了大片红疹,几个孩童更是高热不退。现在堵在府门口,说咱们卖的是害人的毒布,要讨公道!”"
她是千古罪人。
这次,她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池映棠闭了闭眼,将嘴边的血擦掉。
她拐了个方向,径直往养心殿去。
圣上见她进来,神色复杂。
“今日之事,你若坚持,临渊未必会……”
“皇伯父,”池映棠抬起脸,打断了他,“我不是为此事而来。”
“臣女听闻,南诏有意求娶我朝公主以示永好。”
“臣女愿代皇姐去和亲南诏。”
第二章
皇帝猛地抬眼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与复杂。
“你要嫁去南诏?南诏地处偏远,临渊不会答应让你去那里吃苦的。”
“所以,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池映棠再次叩首,声音平稳:
“此事,暂勿让靖王知晓。”
皇帝还要再说,池映棠则笑了一下:
“皇伯父,臣女一人换边境安宁,总好过让陛下的亲生骨肉远嫁受苦,不是吗?”
殿内陷入沉默。
良久,皇帝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
“南诏使团会在半月后抵京。朕会到时再下明旨,准你和亲南诏,永固邦交。”
回去的路上,雪下得更密了。
她靠在马车壁上,想起第一次见到池临渊的时候。
那时她刚满十岁,生母早逝,父亲战死沙场。
她像只受惊的幼兽,被接进宫中,惶恐不安。
少年披着玄色大氅,立在红梅下,眉眼如画中仙。
她看得呆住,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是他伸手扶住了她。
后来才知道这便是先帝的义子,她名义上的小皇叔,出了名的不好接近。"
半月后,恰是他与沈清漪的婚期,池映棠知道,他支开她,大概是担心她去捣乱。
弹幕这时候又飞快地刷了起来:
拒绝他!他只是担心你留下来会难过,男主真的很爱你但不能说出口,你不要让他伤心了啊妹宝!
池映棠却应的干脆:
“好。谢皇叔费心。”
池临渊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
他预想了她会哭着抱上来恳求他不要推开她,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利落地答应。
这样的顺从让他陌生,甚至不适。
他的视线垂下来,语气放缓:
“映棠,我终究是你皇叔。从前你年龄小,便也罢了。但婚嫁大事,我不能看着你入歧途。江南才子多,你也可以多看一看。”
“不要再说非我不嫁这种孩子话了。”
池映棠抬头看着自己曾痴恋的那双眉眼,她心口钝痛,喉间泛起腥甜,反而笑颜如花。
“好,我记住了。”
池临渊微微拧起眉,似乎想再说什么。
池映棠却先开口了:
“皇叔,旨意已下,沈姑娘也该出诏狱了,天寒地冻,您不去接她么?”
话音落下时,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下来。
池临渊脚步微顿,半晌,他嗓音低哑:“原来,这么快初雪了。”
池映棠的眼睫颤了一下。
妹宝小时候随口说的要每年都和他一起看初雪!他每年都记得!
啊啊啊甜死我了!他真的超爱的!
她垂下眼,极淡地扯了下嘴角。
她说,“正事要紧。皇叔快去吧。”
池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宫道尽头再无旁人,池映棠一直挺直的背脊才骤然松垮。
一口鲜血,尽数呕在雪地上。
“郡主!”
贴身丫鬟阿槿赶忙扑上来扶住她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