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
他就这么背靠着那堵半人高的红砖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憋屈地蜷缩着,任由夜风将他身上的湿衣服一点点吹干,再一点点带走他体内的温度。
这一夜,阳城军区家属院第三排最东边的小院外,多了一尊一动不动的“望妻石”。
陆炽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不断闪过这三天来发生的一切。
从火车站那个清冷决绝的背影,到急救室里那手起死回生的神仙刀法;
从病房里她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伪装,到刚才她端着洗脚水泼他时那傲睨一切的眼神。
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沈书清。
或者说,从前的他,连去了解她的耐心都没有,就傲慢地给她判了死刑。
现在,报应来了。
……
第二天清晨。
嘹亮的军号声划破了军区大院的宁静。
东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家属院里已经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军嫂们互相打招呼的寒暄声。
“吱呀——”
独立小院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沈书清穿着一身笔挺的四个兜军装,腰间扎着武装带,齐肩短发利落清爽。
她一手拎着医药箱,一手牵着穿着新罩衣、扎着两个小揪揪的丫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出来。
“妈妈,今天早上我们吃肉包子好不好呀?”丫丫仰着小脸,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
“好,妈妈带你去食堂吃大肉包子。”沈书清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然而,当母女俩刚跨出门槛,沈书清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只见院门外的那棵老槐树下,陆炽正姿势僵硬地靠在树干上。
他身上的军装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和泥点。原本英俊逼人的脸庞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听到开门声,陆炽猛地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因为在冷风中站了一整夜,他的关节已经冻得僵硬,刚想往前走一步,却踉跄了一下,险些单膝跪在地上。
“书清……”陆炽稳住身形,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你……你们起来了。”
沈书清脸上的温柔在看到他的那一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仿佛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丫丫,走这边,小心别踩到脏东西。”沈书清牵着女儿的手,绕开陆炽,径直朝前走去。
“书清!”陆炽急了,拖着僵硬的双腿大步追了上去,高大的身躯挡在了母女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