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登记时,陈序洲说这名字不好,“改成清澜?”
清清白白,波澜不惊,一生顺遂。
那一刻,她像漂泊许久终于有了落点,说出了那句誓言。
陈序洲见她沉默,伸手想拉她:“清澜——”
她侧身避开,“陈大科学家的时间金贵,不该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她抱起收拾好的包袱,绕过他,径直回房间关上门。
第二天,沈清澜照常去百货商店上班。
组长刘姐招手把她叫进办公室。
“你的能力我知道,去省城要从头做起,可惜了。”
“我给你个机会。”刘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匹布,“这批料子压在仓库两年了,颜色太艳,没人要。你要是能在三天内卖出去,我给你写推荐信,让你去省城直接当小组长。”
那匹布是大红大绿的花纹,确实难卖。
但她斗志十足:“行!”
她借了店里的缝纫机,熬了一整夜,剪刀尺子针线翻飞,笨拙的红色在她手里变了花样。
第二天一早,她用零碎红布头扎了几朵大红花,点缀在柜台前。
一块木板立着,上面是她写的广告词:“新年新风尚,一件红裳最精神!”
她穿了自己改的一件红色斜襟罩衫,头发利落地梳成一把,整个人看上去又精神又亮眼。
立刻有人围过来看。
“这颜色也太艳了吧?谁穿得出去?”
“就是,大红大绿的,土不土啊。”
沈清澜不恼,笑着招手:“几位大姐,来试试,不买不要紧。”
她把围巾递过去,给人系上,又拿出几件小坎肩,让旁边爱跳舞的几个同事套上。
“你们几个站一排,跳一圈看看。”
几个姑娘嘻嘻哈哈站成一排,哼着歌跳了一段。
“好看!”有人眼睛亮了。
沈清澜趁热打铁:“快年底了,各单位都要搞汇演,你们文工团的、宣传队的,上台演出穿这个最合适。喜庆,显眼,观众一眼就看见你。”
“多少钱?”
“不贵。围巾一块五,坎肩两块五,要是多要,还能便宜。”
人群里开始有人掏钱。"
她刚要开口,陈序洲冷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怎么回事?”
他大步走近,立刻有人七嘴八舌告状。
“数据丢了!”“只有她这个外人来过!”“林工说可能是她因爱生恨……”
陈序洲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一步跨到沈清澜身前:
“我是项目组长,不会包庇任何损害项目的行为,包括我的家属。”
“带她去禁闭室,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准出来。”
沈清澜奋力挣扎:“凭什么关我?你们连证据都没有!”
“陈序洲!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吗?”
他这才看了一眼沈清澜,眼神复杂,只沉声道:“配合调查,清者自清。”
助手把她拖进漆黑的禁闭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最后一点光也被掐灭。
十五岁那年,父亲把她关在黑屋里三天,想把她卖给镇上的老光棍。
她砸破窗逃出来,跑了二十里山路,脚底全是血。
后来她跟陈序洲说过这件事,那是他们婚后唯一一次她主动提起过去。
他听完沉默很久,第一次主动地抱住她,说以后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她信了。
可现在把她重新关进黑暗里的,恰恰是他。
整整三天,送来的饭菜永远是凉的。
送饭的人把碗往地上一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她真是什么犯罪分子。
第一天夜里伤口就疼起来,刚小产过的身子虚得厉害,她蜷在窄床上,手脚冰凉。
第二天她烧得浑身滚烫,她爬到门边,哑着嗓子求人帮她通报陈序洲,说她要去医务室。
过了一会,门外只回了句:“陈工说别装病了,结果没出来前,不能放。”
装?她烧得骨头缝都在疼,伤口像被刀绞,她是在装?
是啊,她怎么忘了,他是最公正严肃不讲私情的人。
就算她真的死在这扇门里,也不会动摇他的原则。
她不再求了。
踉跄走到窗下,搬凳子,爬上去,摔下来。再爬,再摔。
终于爬不动也摔不起了,她蜷在角落里紧紧抱住自己,汲取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