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看着那个领头的监工道。
“你要了?”
那个监工捂着脖子,气得跳脚,“这疯狗刚才差点咬死老子!这事儿没完!必须得死!”
“他死在你这,你还要处理他的尸首,给自己添麻烦不是。”
周起从怀里摸出那个装钱的袋子,里面装着他刚领的饷银随手扔了过去。
“哗啦。”
钱袋落在监工脚边,里面的铜板撞击声清脆悦耳。
“这里是一百文钱。算是给你的汤药费。”
“我带着他去鬼愁涧,省得他以后在这里给你惹麻烦。”
听到鬼愁涧,监工愣住了。
他捡起钱袋掂了掂,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如同恶鬼般的孟蛟,心里一阵发毛。
确实。
这疯子留在这里就是个祸害,不仅干不了活,还要费人看着,弄不好哪天真把自己咬死了。
而且一百文……够他喝顿好的压压惊了。
“行……行吧!”
监工咬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孟蛟一眼,“算你这畜生走运!遇到个眼瞎的!赶紧带走!别让老子再看见他!”
人群散开。
周起这才松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孟蛟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没跑,也没再攻击。
孟蛟慢慢抬起头,那满是血污和泥土的脸对着周起。
浑浊的眼里,凶光慢慢退去。
刚才那一下交手,让他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比他强。
而且,这个男人刚才救了他。
周起从怀里掏出了半个粗粮馒头,递到孟蛟面前。
“吃吧。”
周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吃了,跟我走。以后你的命是我的。”
孟蛟盯着馒头。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尤其是顾怡岚。
她偷偷探出头,看到周起推门进来,而且是一个人进来,顾怡岚浑身一松,差点瘫软在炕上。
周起关上门,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王伍长呢?”
黑暗中,赵虎的声音。
“王哥啊?”
周起走到炕边,一边脱靴子一边随意地说道,“他说今晚风大,这破屋子没劲。正好昨天捞了点油水,去内城秀香阁找相好的姑娘去了。今晚不回来了。”
“秀香阁?”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这老狗,有钱也不带带兄弟们!真他娘的抠门!”
吴老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回来就好,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出操。”
没人怀疑。
谁都知道王麻子是个什么德行,有点钱就往女人肚皮上花。
周起爬上炕,重新躺回了顾怡岚身边。
被窝里还有她留下的余温。
顾怡岚能感受到周起身上带回来的一股寒气,和一股血的味道。
虽然很淡,但在她这个整日提心吊胆的人鼻子里,却异常刺鼻。
周起没有说话。
他在被窝底下,拉过顾怡岚的手。
顾怡岚想缩,却被死死抓住。
然后,一个坚硬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顾怡岚摸索了一下。
是一把刀。
带着刀鞘的匕首。
顾怡岚的心脏一缩,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顾怡岚在黑暗中转过头,正好对上周起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幽深如潭,没有了刚才面对王麻子时的谄媚,也没有了白日的慵懒。
周起似乎看穿了她的恐惧,但他并没有解释。
他只是凑到顾怡岚耳边,气声问道:
“宁朝军律,军中若是出了人命,归谁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