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谁敢偷吃!打死你个狗杂种!”
一个监工正挥舞着沾了盐水的皮鞭,狠狠地抽打着吊在木架上的一个人。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劳工,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周起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那个受刑的人身上。
那人被倒吊着,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有的地方已经溃烂生蛆。
皮鞭每一次落下,都会带起一条血肉。
但这人一声不吭。
别说惨叫,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只是瞪着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监工。
那眼神……
不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凶狠、残暴。
仿佛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这人犯了什么事?”周起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
“偷吃了个馒头。”老头缩着脖子说,“这傻大个叫孟蛟,是个哑巴,也是个疯子。来了才半月,已经打伤了两个监工了。今儿个要不是被下了蒙汗药捆起来,谁敢动他?”
“孟蛟……”
周起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大步走过去。
还没等周起靠近。
异变突生。
或许是那沾了盐水的鞭子太疼,激起了这头困兽最后的凶性;又或许是那蒙汗药的药劲儿终于散了。
那根捆着他双手的粗麻绳,竟然硬生生被他用手腕的力量给崩断了!
孟蛟整个人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在落地的一瞬间弹了起来,不顾双脚血肉模糊,直扑向那个还在发愣的监工。
太快了。
也太狠了。
那个监工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孟蛟扑倒在地。
孟蛟骑在他身上,那双肿胀的大手死死掐住监工的脖子,张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对着监工的喉咙就咬了下去。
他是真想吃人!
“啊——!救命!”
旁边的几个监工吓得魂飞魄散,拔刀的拔刀,喊人的喊人,场面瞬间失控。"
“驾!”
黑马嘶鸣,四蹄翻飞,冲进了茫茫的黑松林。
黑松林里静悄悄的。
风雪在树梢间呼啸,但林子深处却死一般寂静。
原本应该在那儿看守马群的赵虎不见了,那十几匹高头大马更是不翼而飞。
“吁——”
周起勒住缰绳,眉头紧皱。
“伍……总旗,马呢?赵虎呢?”朱寿从周起身后探出头,看着空荡荡的林子,脸都白了,“这小子带着马,跑了?”
周起没说话,翻身下马,在那片杂乱的雪地上查看。
马蹄印很乱,一直延伸向西边的山沟。地上有挣扎的痕迹,还有……一个被挂在树上晃荡的人影。
“在那儿!”朱寿指着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尖叫。
周起大步走过去。
只见赵虎被人用麻绳五花大绑,倒吊在树枝上,嘴里塞着一团破布,一张脸充血涨得通红,正在风中像个风铃一样晃悠。
“呜呜!呜呜!”
看见周起,赵虎拼命挣扎,眼泪都快下来了。
周起拔出腰刀,一刀飞出,割断了绳索。
“噗通!”
赵虎头朝下栽在雪堆里,摔了个狗吃屎。
“呸!呸!”
赵虎拔出嘴里的破布,爬起来就跪在周起面前,一大老爷们儿,眼圈通红,“伍长!我对不起你!我该死!马……马全被人抢了!”
“谁抢的?”
周起冰冷问道,“天狼人?”
“不是!要是天狼人我也不能活着见到你了!”
赵虎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一脸的羞愤欲死,“是……是个娘们儿!”
“娘们儿?”周起和朱寿都愣住了。
“对!就穿个红衣服,长得还挺俊……呸!是个妖精!”
赵虎咬牙切齿。
“她装作在林子里迷路,说要讨口水喝。”
“我看她一娘们儿,这大冷天的……我刚转头取水袋,谁知道她从后面给了我一下,……我,我没防备,当时就晕了。等我醒了,已经被他们吊在树上,他们十几个人把马全抢走了。我该死......”"
“伍长真是太客气了!”
周起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握住王麻子的手用力摇了摇,“伍长这份体恤下属的情分,兄弟心领了!”
这一握王麻子吃痛之下,下意识得想往回抽出手,但是竟然拉不到。
周围看戏的兵油子们也是一愣。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周起吗?
周起没有给王麻子反应时间。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越过王麻子的肩膀,极其自然地伸向了王麻子身后的木桌。
桌上放着半块冷硬的干饼,那是王麻子刚掰了一半,剩下的。
周起一把抓过那半块饼,顺手揣进了怀里。
“这女人身子弱,得吃点东西。这半块饼算我借伍长的,回头请你喝酒。”
说完,周起根本没等王麻子反应,扛着人转身就走。
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直到周起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处,王麻子才回过神来。
“我艹!”
王麻子气得跳脚,一张大麻子脸涨得通红。
“这兔崽子!反了他了!敢动老子的饼!”
“王哥,刚才咋不动手削他?”旁边的吴老三凑过来,一脸坏笑。
“削你大爷!”
王麻子一巴掌拍在吴老三脑门上,有些心虚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老子那是……那是看他刚活过来,不跟他一般见识!都看什么看!滚去干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麻子心里还在突突直跳。
邪了门了。
这小子开瓢之后,怎么跟换了芯子似的?
……
周起扛着顾怡岚,一路走回了第十队的营房。
这根本不能叫营房,就是个土坯屋。
屋里是一个通铺大炕,上面赫然竖着四块木板。
木板高低不一,歪歪扭扭地将整张炕分割成了五个狭窄的空间。
上面堆着几床发黑发硬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