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曹猛把手里的铜棍往墙垛上一砸,震落一片积雪,“俺昨晚连夜挖了十八个陷马坑,还在粪坑里泡了三百根竹签子!只要他敢露头,俺让他连人带马变成刺猬!”
“闭嘴!”
阎平生瞪了他一眼,“就知道打打杀杀。要是能兵不血刃把他吓退,那是最好的。”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的拐角处,终于出现了一个黑点。
“来了!”
望楼上的哨兵发出一声尖叫。
整个寨墙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弓弦拉紧的声音此起彼伏。
黑点越来越近。
果然是三个人。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黑马,身穿破旧皮甲,嘴里似乎还哼着小曲儿,悠闲得像是在遛弯。
他身后跟着两个徒步的汉子,其中一个背着一大捆柴火,另一个……居然扛着半扇生肉?
这是什么路数?
林红袖眉头紧锁,手里的弓弦微微颤抖。
她设想过对方会偷袭,或是会叫阵谩骂,唯独没想到是这般场景。
周起一行人在距离寨门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选得极其刁钻,正好在黑云寨所有弓弩的射程之外,多一步不多,少一步不少。
“停。”
周起一勒缰绳,翻身下马。
“赵虎,就在这儿,生火。”
“得嘞!”
在几百只眼睛的注视下,这三个狂徒竟然真的开始清理积雪,架起篝火,然后把那半扇巨大的肉块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
寨墙上一片死寂。
就连最聒噪的曹猛都张大了嘴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这……这是唱哪出?”阎平生手指僵在算盘上,算了一辈子账,没算过这笔。
林红袖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这是蔑视。赤裸裸的蔑视。
对方把这里当成了野炊的营地,把他们这群严阵以待的悍匪当成了空气。
很快,随着火焰升腾,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顺着寒风,直直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热闹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周起从寨墙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向聚义厅。
林红袖、阎平生和曹猛紧随其后。
厅内,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都坐吧。”周起没客气,直接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三人落座。
林红袖和阎平生依言坐下,曹猛则习惯性地站在林红袖身后。
周起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阎平生身上。
“阎二当家,刚才你说天狼人集结了五千铁骑要踏平黑云寨,这消息确凿吗?”
阎平生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那探子是我亲自审的,错不了。天狼人这次是铁了心要动真格的。”
“那二当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周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咱们黑云寨满打满算不过一百八十号人,又没什么金银财宝。天狼人若是为了报仇,派个千人队来围山,咱们就得喝一壶。可他们却动用五千精锐铁骑。”
“杀鸡焉用牛刀?为了几个占山为王的草寇,值得他们动这么大阵仗吗?”
曹猛听得一愣,挠了挠头:“还能为啥?那帮狼崽子心眼小,咱们寨子卡在这儿,碍着他们的眼呗!先前俺们抢过他们的粮食,俺看他们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
周起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曹当家,狼群捕猎,向来是为了吃肉,绝不去咬石头崩掉自己的牙。”
“五千精骑,每日人吃马嚼耗费巨大。若只是为了向咱们这一百多号人泄愤,这买卖,连最蠢的牧奴都不会做。”
“他们肯下这样的血本,图谋的绝不仅仅是咱们这几颗脑袋。”
听到这话,林红袖眉心紧锁。
她之前也隐隐觉得不对劲,天狼人这次的动作,完全不合常理。
阎平生则是沉思片刻,抬起头。
“周总旗的意思是……咱们根本不是他们的目标?”
“闫先生确有见地。”
周起赞许地看了阎平生一眼。
“前日在我所驻守的烽燧,我们也截获了一条天狼人密信。”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云州这块肥肉!苍狼部的主力大军将要突袭云州后方!正与你们获得的情报相佐。”
“黑云寨这地方,地势是险,但兵力太少,根本不足以阻挡天狼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