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是老兵油子,反应极快,一个激灵从被窝里弹起来,反手去摸枕头下的刀,结果太慌张,一头撞在旁边马骚包的脑袋上。
“哎哟!”
“怎么了?天狼人杀进来了?!”
屋里乱成一团,女人们惊恐地尖叫,男人们慌乱地找裤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孟蛟那如闷雷般的声音:
“干活!”
听到这俩字,赵虎和吴老三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阵骂骂咧咧。
“这疯子!吓死老子了!”
……
巳时一刻。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隘口那片看似平静的雪地上。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周起在烽燧隘口的峭壁上,眯着眼看向远处古河道的尽头。
视线里,一支黑色的骑兵队出现。
约莫三十骑。
这些人跟昨晚那几个兵勇完全不同。
清一色的黑鬃战马,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镶铁皮甲,背着长弓,腰挂弯刀。
为首的一个,披着一件只有精锐才能穿的锁子甲,手里提着一杆精铁马槊,从装备看是天狼人的百夫长。
在那杆迎风招展的“苍狼”旗下,这支队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正规军。
“乖乖……这么多人?”
趴在旁边的赵虎咽了口唾沫,“伍长,咱们这几块料,不够人家一轮冲锋的啊……”
“闭嘴。”
周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按计划行事。”
他转头看向隘口内侧,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
“朱寿,该你上场了。”
朱寿的脸比雪还白。
他看着远处那群杀气腾腾的骑兵,腿肚子都在转筋。
“伍……伍长,我……我不敢……”"
铜棍重重砸在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胜负已分。
但周起并没有停手。
就在曹猛兵器脱手,空门大开,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时候。
周起手中的双刀突然在他面前绽放出一朵绚烂的刀花。
唰!唰!唰!
寒光在曹猛身上游走,快得让人看不清刀路。
曹猛只觉得身上一凉,紧接着是一阵风灌进衣服里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要被千刀万剐了。
“好了。”
耳边传来周起淡淡的声音。
曹猛颤巍巍地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脑袋还在。
他又摸了摸胸口。
血没流。
“怎……怎么回事?”曹猛一脸发懵。
“哈哈哈!”
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曹猛低头一看,一张大红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只见他那件厚实的羊皮袄,上面的盘扣已经全部被挑断了,衣襟大敞,露出了里面那一撮护心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更绝的是,他的裤腰带也被割断了一半,现在必须提着裤子,否则就要当众遛鸟了。
周起站在他三步之外,手里把玩着那两把柳叶刀,一脸戏谑:
“兄弟,天冷,衣服还是穿好点。”
“这……”
曹猛看着地上的铜棍,又看看自己敞开的衣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不是傻子。
刚才那几刀,若是割在他的喉咙或者手腕上,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了。
人家这是手下留情了。
而且留得非常有分寸——既赢了比试,又没伤了和气,还顺带给了个小小的教训。"
他叫马奎,云州巡防营的一个把总。
平日里不想着怎么杀天狼人,专门在边境线上干些勒索商队、欺压散兵的勾当。
“吁——”
马奎勒住缰绳,看着满地还没来及收拾的天狼人尸体,又看了看堆在旁边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尤其是那十几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他红了眼。
这哪里是战场?这分明是一座金山!
“好大的胆子!”
马奎根本没理会周起行的军礼,手里的马鞭一指,唾沫星子横飞,“竟敢私通天狼人,在此分赃!来人,把这些细作给我拿下,物资充公!”
“放屁!”
赵虎本来就杀红了眼,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这是老子们拼命杀的!你看清楚了,那是天狼人的尸体!我们是破阵营第十队的!”
“还敢狡辩?”
马奎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他才不管是不是破阵营,是不是第十队,这些东西他要定了,这帮人的脑袋,他也正好拿去凑数领赏。
“弓箭手准备!一个不留,全射死!”
“哗啦——”
身后的五十名骑兵齐刷刷地弯弓搭箭,箭簇对准了周起等人。
孟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中的厚背刀就要举起来。
“大人,慢着。”
周起伸手拦住了孟蛟。
他看着马奎,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突然变成了谄媚的笑。
周起在心里冷笑。
这种事,在前世的历史书里见多了,没想到今天让他碰上了活的。
周起侧过身,身体紧贴着孟蛟,看似是在安抚这个大个子,实则嘴唇微动,在交代着什么。
说话间,他解下背上的硬弓和手中的长刀,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孟蛟怀里。
周起转过身,高举双手,一脸惶恐地走向马奎。
“大人!别动手!别动手!”
周起一边走一边喊,“小的有话说!这……这都是误会!小的有重要情报禀报,只求大人饶命!”
马奎看着两手空空的周起,眼里的警惕散去了大半。
一个被吓破胆的大头兵,能翻起什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