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
屋里的人都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比往常更响了些,似乎每个人都想用睡眠来消化今天的变故。
周起坐在炕边,借着油灯擦拭着那把匕首。
顾怡岚拿着针线,正在帮他缝补衣袖。
“你就不怕他去陈总旗那告状?”
顾怡岚贴在周起耳边问,眼神往赵虎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不敢。”
周起吹了吹刀刃上的浮尘,“这种人,只要把他打痛了,他就会知道谁是主人。”
“而且……”
周起收刀入鞘,看了一眼顾怡岚。
“二两银子的交情,可比他那张破嘴管用多了。”
顾怡岚的手顿了一下。
二两银子。
她当然知道那银子是哪来的,也知道对于底层士卒那是多么大的一笔巨款。
这个男人,舍得花钱,敢杀人,还能分肉收买人心。
顾怡岚看着周起的侧脸,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危险又可靠。
“缝好了。”
顾怡岚咬断线头,把衣服递给周起。
周起接过衣服,顺手把顾怡岚拉进了怀里。
“明天你就要去浣衣局做工了。”
周起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道。
“那里女人多,是非多。记住了,你是伍长的女人,谁敢欺负你,你就记下她的名字。回来告诉我。”
顾怡岚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睡吧。”周起松开她,躺了下去。
浣衣局不是局,就是营地后方一条结了薄冰的河沟。
几十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蹲在河边,棒槌敲打湿衣。"
“妈的!妈的!敢吵老子睡觉!”
后面,朱寿提着裤子也冲了出来。
这家伙嗜赌如命,但这也是战场上拼杀过的汉子,看见天狼人也像换了一个人,看见孟蛟制住了敌人,从孟蛟腰间拔出周起给的那把精铁匕首,对着那个斥候的心口就是一刀。
“噗!”
这一刀扎得结结实实。
斥侯的身体一挺,彻底不动了。
朱寿喘着粗气,手还在抖,但脸上却露出一股病态的亢奋。
“哈哈……死了!这狗东西!”
朱寿拔出匕首,刚想炫耀两句。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匕首。
“拿来。”
朱寿吓了一跳,抬头正要骂,却对上孟蛟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孟蛟站起身,把匕首在尸体身上擦了擦,然后珍重地插回自己的腰间。
朱寿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孟蛟,对着从其他屋里走出来的众人结结巴巴地喊道:
“他……他说话了!这疯子不是哑巴!他会说话!”
……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三具尸体被拖到了院子中间,摆成一排。
周起提着刀走出来。
顾怡岚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光亮照亮了这一院子的血腥。
赵虎提着还在滴血的短刀,虽然有些气喘,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杀完人后的暴戾和痛快。
就连那几个婆娘,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看到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天狼人死了,眼里也多了一分狠厉。
在这鬼地方,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都活着呢?”
周起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朱寿那张还在兴奋发抖的脸上。
“不错,都有种。”
周起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具斥候的尸体,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