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场仗……那个被马踩死的天狼斥候,您还记得吧?”
王麻子的酒醒了一分:“记得,怎么了?”
“我再被打昏之前,在他里衣夹层里……摸到个硬东西。金灿灿的,一个牌子。”周起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诱惑。
“我今天醒了之后没敢声张,怕被百户大人充公,给埋在后沟了。”
听到“金灿灿”三个字,王麻子的呼吸粗重几分。
边军苦啊。
拼死拼活一年也就几两银子的饷,还得被上面层层盘剥。
一块金牌子?那得值多少钱?
若是真的,哪怕是块小的,也够他去内城秀香阁睡上个把月的头牌了!
这时候,什么顾家大小姐,什么唱曲儿,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女人哪有金子香?
“你小子……没骗我?”
王麻子眯着眼,酒意还没全退,想想今天周起的反常,心里还是有几分警惕。
“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啊。”周起一脸诚惶诚恐。
“大晚上的,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我一个人不敢去挖,怕压不住。这大头……还得王哥您来拿,兄弟我只要以后王哥手指缝里漏点汤给我就行。”
“算你小子懂事!走,带路!要是敢耍花样,老子把你腿打折!”
王麻子咧嘴笑了,拍了拍周起的脸。
“是是是,王哥请。”
周起点头哈腰,随手抓起挂在墙上的一件旧袄披上,领着王麻子出了门。
……
营地后方。
壕沟像是一道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荒原上。
这里以前是练兵场,后来荒废了,堆满了烂木头和生活垃圾,平时除了倒夜香的,根本没人来。
今晚月亮很亮,惨白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残枝、破木和散乱的杂物,被照出嶙峋的影子。
寒风呼啸,吹得壕沟里呜呜作响。
“在哪呢?怎么还没到?”
王麻子裹紧了皮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嘴里骂骂咧咧。
这里的风比营地里还要刺骨,把他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不少,但也让他有些烦躁。
“就在前面,那块大石头底下。”"
周起解下腰间的长刀,随手扔给朱寿,然后整了整衣领,竟然赤手空拳地迈开了步子。
“等我上去把大当家接下山,咱们一起吃!”
说完,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步踏入了那片危机四伏的雪地。
“总旗!刀!您没带刀啊!”朱寿急得大喊。
“对付这几根烂木头,用不着刀。”
周起头也不回,随手在路边树上折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在手里掂了掂,折断了枝杈,只留下一根光溜溜的长棍。
“这就够了。”
那一刻,寒风凛冽。
寨墙上,林红袖握着弓的手心全是汗。
风雪骤紧。
通向寨门的羊肠小道上,积雪并不厚。
狂风将大部分雪都卷走,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在嶙峋的黑色岩石上。
黑白相间,斑驳陆离。
路最是要命。
因为周起根本分不清哪块是踩得实的冻土,哪块是盖了这样一层浮雪的陷坑。
而且薄雪盖不住痕迹,能在这层薄霜下藏住机关,布阵的人绝对是个顶尖的高手。
周起掂了掂木棍,又用脚尖蹭了蹭滑腻的薄冰。
“啧。”
“挖坑、下套……”
“林大当家,哥哥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送肉,你就给哥哥铺了这么一条绝户路?”
周起用棍子指了指脚下,轻佻道:
“这小把戏,拿来拦住我?是不是太看不起你们未来的当家人了?”
墙头上,林红袖冷着脸没说话。
倒是二当家阎平生,眯着眼,双手拢在袖子里捏着算盘,冷冷回了一句:
“小子,这条道叫‘鬼门弯’。十八个弯,三十六道坎。能不能走上来,看你的造化。”
“鬼门弯?”
周起嗤笑一声,“名字起得挺响亮。可惜,也就是捉捉兔子的把戏。”
说完,他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小心翼翼地探路,而是猛地将手中的木棍向前一戳。
“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