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怡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匕首。
她是个聪明人。
太聪明了。
这一瞬间,她明白了一切。
王麻子不是去逛窑子了。
他死了。
是被身边这个男人杀死的。
顾怡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现在的回答至关重要。
“归……百户所书办。”她贴近周起的耳朵回答,声音低得生怕被旁人听到一点。
“那百户所书办,月银多少两?”周起继续问。
“宁朝定例,百户所书办不入流,月银六钱……不足一两。”
六钱银子。
周起无声地笑了。
他拍了拍顾怡岚的手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睡吧。”
周起闭上了眼睛。
怀里揣着那五两碎银子,枕边放着那把杀人越货得来的匕首。
这一夜,周起睡得很香。
而顾怡岚睁着眼直到天亮。
这一觉,周起睡得很沉。
直到鸡鸣,外面传来一阵喊叫,才把营房里的宁静撕了个粉碎。
“死人啦!王伍长……王伍长摔死在沟里了!”
屋里的人瞬间炸了锅。
赵虎第一个跳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吴老三和朱寿紧随其后。
几个婆娘也都跟了出去。
周起慢条斯理地坐起来,看了一眼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顾怡岚。
“不用怕。”"
……
深夜。
屋里的人都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比往常更响了些,似乎每个人都想用睡眠来消化今天的变故。
周起坐在炕边,借着油灯擦拭着那把匕首。
顾怡岚拿着针线,正在帮他缝补衣袖。
“你就不怕他去陈总旗那告状?”
顾怡岚贴在周起耳边问,眼神往赵虎的方向瞟了一眼。
“他不敢。”
周起吹了吹刀刃上的浮尘,“这种人,只要把他打痛了,他就会知道谁是主人。”
“而且……”
周起收刀入鞘,看了一眼顾怡岚。
“二两银子的交情,可比他那张破嘴管用多了。”
顾怡岚的手顿了一下。
二两银子。
她当然知道那银子是哪来的,也知道对于底层士卒那是多么大的一笔巨款。
这个男人,舍得花钱,敢杀人,还能分肉收买人心。
顾怡岚看着周起的侧脸,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既危险又可靠。
“缝好了。”
顾怡岚咬断线头,把衣服递给周起。
周起接过衣服,顺手把顾怡岚拉进了怀里。
“明天你就要去浣衣局做工了。”
周起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道。
“那里女人多,是非多。记住了,你是伍长的女人,谁敢欺负你,你就记下她的名字。回来告诉我。”
顾怡岚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睡吧。”周起松开她,躺了下去。
浣衣局不是局,就是营地后方一条结了薄冰的河沟。
几十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蹲在河边,棒槌敲打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