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远影,正合萧寺秋江之题。只是墨色可再淡些,融于烟霭,方见‘远’意。”
一问,一答。
他偶尔颔首,偶尔依照她所言添改数笔。
日光在光洁的砖地上缓慢西移,拉长了两道隔着书案、既近且远的身影。
空气里浮动着墨香、纸香,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唯有彼此呼吸可闻的静谧。
有那么几个刹那,盛绾梨几乎要沉溺在这虚幻的安宁里。
仿佛时光从未错位。
他真只是她端方温雅的兄长,肯耐心听她这些无关紧要的见解,眉目间是全然的平和与包容。
直到——
“妹妹今日簪的这支碧玉玲珑,倒是别致。”
他忽然搁下笔,取过一旁雪白的棉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目光却似无意般掠过她云鬓间。
盛绾梨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
她今日特意未戴那支梨花玉簪,拣了支二哥从南边带回的碧玉玲珑簪。
他为何忽然留意这个?
“是二哥去岁所赠。”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响起,喉间却有些发干。
“哦。”
他轻轻应了一声,将帕子搁下。
重新看向画作,语气闲适得像在谈论窗外的秋光。
“我瞧着这玲珑剔透的刀工,倒有几分姑苏玲珑坊的风骨。还以为是妹妹在江南旧居时得的雅物。”
姑苏。
玲珑坊。
这两个词,像两颗猝然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千层暗浪。
她倏然抬眸,目光如炬,直直望向他。
他却已再度执笔,蘸了清水,正在化开远山一处稍浓的墨色。
侧脸沉静,眉目专注。
仿佛方才那句,不过是兄长与妹妹间最寻常不过的闲谈。
真的……只是闲谈么?
“兄长,”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紧涩些,“似乎对姑苏玉器颇为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