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也毫无意外地,递进了澄园那扇终日紧闭的书房门扉。
是夜,残月早早隐入厚重的云层之后。
天际墨黑,不见星子。
风声穿过庭院,摇动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渐紧渐厉。
梨香院内,盛绾梨早早打发了忐忑不安的拂冬去歇息,独自一人坐在未点灯火的窗棂下。
屋内只燃着一盏孤烛。
火苗被窗缝渗入的冷风吹得东倒西歪,将她纤瘦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如同她此刻纷乱不堪的心绪。
裴钊烨那双灼人的眼睛,父亲沉吟时深不可测的表情,母亲欲言又止的担忧。
还有白日里在承恩公府,无意间捕捉到的、关于江南旧案风声的只言片语……
所有这一切,混杂着盛徽澜那些冰冷的警告、盛然煊黏腻的窥探。
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搅得她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再被动地困在这里,等待命运将她推向未知的漩涡。
或许……应该告诉父亲。
不是全部,她尚无确凿证据。
但至少可以透露一些模糊的疑虑。
关于盛然煊对“江南旧事”非同寻常的“关切”。
关于那些语焉不详的“处理干净”和“把柄”。
父亲宦海沉浮多年,目光如炬,或许能从中窥见一丝她看不清的蹊跷。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遇风,疯长蔓延,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顾虑。
对,就现在!
虽然时辰已晚,但父亲书房时常亮灯至深夜。
一股夹杂着恐惧与决绝的热流冲上头顶。
她猛地从绣墩上站起身,因动作太急,带倒了手边一个空了的茶盏,瓷杯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也顾不上了,快步走向房门,伸手便要去拉门闩。
门,却从外面被一股力道抵住了。
紧接着,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门外廊下的阴影里,几乎与她迎面撞上。
流云白的衣袍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肩头浸润着深秋的夜露,泛着潮湿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