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荷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黑门脸很好找。
整条街就它一家门漆掉光了,露出里面朽木。
木牌子上用红漆写了俩字,字迹斑驳,但勉强能认出:赵记。
门虚掩着。
秦梦荷在门口站了三秒,才推门走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有一股霉味儿。
柜台后面坐了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个放大镜看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男人抬眼:“当东西?”
“嗯。”
秦梦荷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银簪,放在台面上。
男人放下放大镜,拿起簪子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语气平淡:“成色一般,做工粗糙。最多八块钱。”
秦梦荷心一沉。
八块?
连张去省城的票都不够。
“老板,”她声音有点干,“这是实心银,我称过,三钱二分重。现在银价……”
“银价是银价,我收东西有我的规矩。”男人把簪子推回来,“八块,不当算了。”
秦梦荷没动。
她看着那支簪子。
母亲戴它的样子,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次发烧,母亲用簪子别住帐子,坐在床边给她扇风,一扇就是一宿。
“十块。”她开口,“十块我就当。”
男人笑了,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小姑娘,你当这是菜市场呢?还讨价还价。”
“这是我家传的。”秦梦荷盯着他,“要不是我妹妹等着救命,我不会卖。十块,您要觉得值,就收。不值……”
她伸手去拿簪子。
“等等。”男人叫住她,又拿起簪子看了看,“你妹妹啥病?”
“肺炎。”秦梦荷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下。
前世秋秋是秋天病的,现在才春天……
但她顾不上了,“咳了半个月了,再不吃药就……”"
倒是过道那边热心肠的刘老太太看过来,从布兜里摸出个橘子递过来:“给孩子闻闻橘子皮,压一压,能舒服点。”
“谢谢您。”秦梦荷接过橘子,指甲抠进橘皮。
她将橘皮凑到秋秋鼻尖下,秋秋深吸了几口,紧皱的眉头果然松了些。
“你们娘俩这是出远门?”
刘老太太很自然地问,她看秦梦荷穿着老气,带着个半大“男孩”,便以为是年轻的母亲。
“去部队,找我……”秦梦荷顿了顿,“找我对象。”
“哦,军属啊!”老太太眼神都不一样了,“光荣!你对象在哪个部队?”
“北山那边。”
“哎哟,那可真是远。”老太太感叹,“我儿子也在南边当兵,一年到头见不着面。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去,不容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天色渐渐暗沉,车厢顶灯亮起昏黄的光。
推着餐车的乘务员吆喝着经过:“盒饭,三毛一盒,热乎的。”
秦梦荷看了眼,犹豫了一下,给妹妹买了一份。
铝饭盒打开,简单的米饭和几勺混杂的炒菜。
她打开后放在秋秋面前。
“姐,你呢?”
“姐不饿,你先吃。”
秦梦荷看她吃完,才转身从麻袋里摸出冷硬的玉米饼和一小包咸菜,就着热水,慢慢吃起来。
对面戴眼镜的男人终于合上书,从包里拿出两个馒头,也吃起来。
晚上九点多,秦梦秋困得不行,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秦梦荷搂着妹妹,自己却毫无睡意。
火车“况且况且”的响着,车窗外的黑暗里偶尔闪过几点灯火,不知道是村庄还是小镇。
她想起前世。
也是这样漫长的旅途,但方向相反。
她是被赶出秦家后,带着残疾的妹妹去城里讨生活。
坐的是运煤的货车,躲在角落里,煤灰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时候她也抱着妹妹,想:要是能重来一次……
现在真重来了。
她低头看着妹妹熟睡的脸,手指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