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这副模样,霍长宴没来由有些心慌。
楚明雾在霍家孤立无援,一向依赖他。
平时也喜欢和他吵架,一理亏就拿那几个送出去的孩子说事。
这次被他推出去挡了刀,居然什么都没说。
霍长宴努力忽略心头的异样,放缓声音:“你的位置就是我霍长宴的妻子。这次,你救了凝枝,以后也不要和她作对,她一定会和你好好相处的。”
楚明雾没说话,将被子拉过头顶。
霍长宴也不强求。
接下来几天,他都守在楚明雾身边,悉心照顾着。
事必躬亲,连贴身衣物都亲自清洗,完全放下了霍家掌权人的架子。
无数珠宝礼物更是流水一样送进来,只为了让她展颜一笑。
就算在楚明雾生下晨晨前,他们最和谐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没有这么体贴过。
恍惚间,楚明雾有一种他还爱她的错觉。
直到出院那天,赵凝枝拉着晨晨跪在她面前。
楚明雾惊悚得像见了鬼,后退两步:“你要干什么?陷害我?”
“赵凝枝,你已经拥有了大半个霍家,为什么还和我过不去?”
赵凝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只要你还在,我的孩子就可能会被抢走。没有子嗣,我的一切迟早都会被你抢走。”
“要怪就怪你不识相,为什么不干脆死在产房里!”
楚明雾只觉得可笑。
霍长宴心里眼里都是赵凝枝,怎么会抢走她的孩子。
楚明雾想走,被赵凝枝死死拉住了手,推搡间,她的指甲在赵凝枝脸颊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你们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响起,赵凝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捂着脸,眼中迅速积蓄泪水:“长宴,你别怪明雾,她也不是故意的……”
晨晨在一边愤怒的大喊:“她就是!叔叔,她刚才让妈妈跪下!还打妈妈!你管管她!”
楚明雾震惊地看着晨晨,几乎说不出话来。
赵凝枝污蔑她也就算了,居然还搬出晨晨!
何其诛心!
霍长宴眯起眼,眉心带着隐隐的疲惫:“楚明雾,我以为你变懂事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任性。”
“去祠堂里跪着,好好反省一下。”"
意识回拢时,已经是深夜。
楚明雾张了张嘴:“水……”
玻璃杯立刻凑到她嘴边,她微微扭头,看到了霍长宴的脸。
霍长宴动作轻柔地给她喂了水,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有些懊恼:“对不起,明雾,我只是太生气了。”
“你怎么能说我把你当成生育工具?”
难道不是吗?
楚明雾没力气反驳他,连呼吸都有点微弱。
她从未如此脆弱过,霍长宴心中泛起些许心疼。
他低头,怜惜地亲着楚明雾的眼皮:“给我点时间,我会补偿你的。”
“等孩子长大了,我就告诉他们真相。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楚明雾在心里回答。
签证过几天就能办下来了。
她马上就能离开了。
之后几天,楚明雾难得清闲,一直躲在屋里休息。
直到赵凝枝突然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抓住她的领子往上拎:“楚明雾,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
楚明雾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赵凝枝的巴掌就胡乱落了下来。
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死死抱住头。
最后,是霍长宴强行把赵凝枝拉了下来:“行了,好好说话!”
“我怎么好好说话!”
赵凝枝尖叫,“她偷了你送我的印章,在公司文件上盖章,害霍家一夜蒸发了亿万资产!”
“现在那些叔叔伯伯都来找我,我要被她害死了!”
楚明雾听懂了。
赵凝枝闯了祸,要赖到她头上。
拙劣的诬陷。
她抬起头,看着赵凝枝的眼睛:“你有什么证据?”
“当然是有人看到你偷了我的印章。”赵凝枝冷哼一声,冲着门外招招手,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楚明雾瞳孔一缩。
是晨晨!"
身形挺拔、眉目冷淡的男人生疏地哄着孩子,竟透出难得的温柔。
见楚明雾回来,他掀起眼皮:“凝枝给孩子取了小名,就叫舟舟。”
她的孩子,却要别人来取名,叫别人妈妈。
楚明雾的呼吸一窒,声音有些哑:“第一次要我的孩子,是因为需要儿子。第二次,是为了儿女双全。第三次呢,又是因为什么?”
霍长宴轻描淡写地说:“凝枝说晨晨太顽皮了,想要个乖巧点的儿子。”
“我现在把舟舟抱过去,你要和他告个别吗?”
他做好了准备,等待楚明雾痛哭流涕,求着他留下孩子,甚至想好了安抚的说辞。
毕竟楚明雾情绪脆弱,次次都要闹上这么一回。
可这次,她后退了半步,低声说:“不用了,嫂子会照顾好他的。”
霍长宴眉头一皱,莫名有些不愉:“这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绝情?”
楚明雾忍着眼中的酸涩,声音更低了:“你放心,我不会和嫂子抢孩子了。”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不顺从的代价。
她再也不敢了。
霍长宴还想说什么,赵凝枝便打了电话来催促。
他安抚了几句,起身出门。
回头瞥了一眼,看见楚明雾默默坐在床上,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心蓦然一软,放柔了声音:“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下一胎,你可以自己养。”
楚明雾没说话,只是低头给国外的好友发消息,托他帮忙找出租的公寓。
霍长宴不知道,不会有下一胎了。
她要走了。
楚明雾在房内收拾了一会儿东西,就被叫到了赵凝枝面前。
她一身旗袍,身材婀娜,妆容精致,抱着舟舟轻轻摇晃,看都没看楚明雾一眼,只吐出两个字:“跪下。”
楚明雾浑身一僵,顺从地屈下膝盖。
霍家长幼有序,家规森严,长媳有权管教大部分女眷。
霍老太太喜欢她,赵凝枝担心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时常找各种借口惩罚她,动辄法规鞭打。
以前她还会梗着脖子反抗,现在却不敢了,只是低眉顺眼地问:“嫂子,我又哪儿做错了?”
赵凝枝冷哼一声,使劲掐了怀中婴儿一下:“你还敢说!你生的这贱种,一到我这儿就哭,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哪怕不敢再亲近自己的孩子,看到亲生骨肉被这样欺负,楚明雾的心还是揪在一起,仓皇道:“嫂子您轻一点,孩子还小,哭是正常的……”
“住嘴!我怎么管孩子轮得到你指指点点?晨晨,教教她规矩!”"
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用权力滋养她,原来霍长宴比谁都清楚。
思绪还混乱着,突然有个瘦小的男人拔出匕首,朝着赵凝枝的方向扑过去:“你个贱人,害死了我全家,我要你给他们陪葬!”
霍长宴瞳孔皱缩:“凝枝!”
下一秒,楚明雾只觉得被巨大的力道撞击了一下,往前一扑,恰好挡在赵凝枝面前。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力道的来源。
是霍长宴!
他把她推过来给赵凝枝挡刀!
男人的匕首扎下来,刺入了楚明雾的胸膛。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迷迷糊糊间,她看到霍长宴慌乱地跑过来,将她搂进怀中。
楚明雾用尽全身力气,只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迷迷糊糊间,楚明雾好像听见霍长宴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声音微颤。
“楚明雾,别睡了。”
“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我让你见安安和舟舟好不好?”
“求你,求你醒过来……”
听错了吧。
霍长宴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动了动胳膊,牵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快别动了,好好歇着。”霍老太太摁住了她,满脸怜惜,“这次你受苦了,我让长宴好好补偿你。”
楚明雾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如裂帛:“我不要补偿,非要给的话,让他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霍老太太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长宴那个性子,恐怕不会乖乖签好……放心,交给我吧。”
“签什么?”
霍长宴从门口走进来,见楚明雾醒了,眼睛一亮,俯身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头发凌乱,眼下一片青黑,语气又快又急,完全没有平日的冷淡优雅。
楚明雾抿唇,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没事。”
霍长宴一愣,眼中划过懊恼:“我不是故意让你挡刀,只是一时着急……”
“你想要什么?我补偿你好不好?不要生我气。”
“不用跟我解释,我明白自己的位置。”楚明雾打断他。
昏迷前问出那句为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早就知道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