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本无归。
催债的电话,又一次响彻我们的生活。这次,是直接打给我的。
“是赵小雨吗?你舅舅赵宏欠我们钱,你是他紧急联系人,他不还钱,我们就找你!”
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
然后打给了妈妈。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声音很吵,隐约能听到舅舅的吼叫和摔东西的声音。
“妈,舅舅欠了高利贷,催债电话打我这儿了。”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烦躁:“我知道了。那是你舅舅,他只是一时失利……”
“妈,”我打断她,“他炒币赔光了五十万,现在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催债的说,再不还,就要卸他胳膊。”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舅舅隐约的骂声:“都怪赵大伟那个王八蛋!还有那个小畜生!要不是他们逼我……”
“妈,”我平静地说,“您看,这就是您支持的‘文化产业’和‘风雅之事’。您现在,还觉得那五十万给他,比给我交学费,更有意义吗?”
“小雨!”妈妈的声音陡然尖锐,“你怎么能这么冷血?他是你亲舅舅!他现在有难,你不说帮忙,还在这说风凉话?你的心怎么这么硬!”
看,永远是这样。
“妈,我的心,是您和舅舅,一次次摔硬的。”
我说完,挂了电话。
顺便,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清净了没两天。
一个深夜,我家门被疯狂砸响。
透过猫眼,我看到舅舅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扭曲的脸,旁边是哭哭啼啼的舅妈。
“姐夫!姐夫开门啊!救救我!他们要杀了我!”
“小雨!外甥女!舅舅知道错了!开门让舅舅进去躲躲!”
爸爸看向我,我摇摇头。
我们谁也没出声。
门外,舅舅开始哭嚎,诉说他多么不容易,高利贷多么凶狠,最后又开始咒骂。
“赵大伟!你个狼心狗肺的!我姐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赵小雨!你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终于,邻居受不了了,有人报警。"
直到一周后,社会新闻推送了一条本地消息:
《大学教授疑陷家庭债务纠纷,出租屋内身亡,嫌疑人系其胞弟》
我点开新闻时,手在抖。
新闻里说,一名赵姓男子因巨额赌债,伙同他人,将其姐姐骗至出租屋,意图通过绑架勒索其前夫及女儿。过程中发生冲突,姐姐死亡。警方赶到时,嫌疑人正在仓皇逃离现场……
配图打了马赛克,但我认得出那个小区,是舅舅租住的廉价出租屋区域。
下面还有一条小小的后续报道:该赵姓男子在逃跑过程中,其怀孕的妻子不慎摔倒导致流产……
爸爸看到新闻后,坐在沙发上,一整晚没说话。
第二天,他眼睛红肿,哑着嗓子对我说:“警察通知我去……认领遗体。手续上的事。”
我陪他去了。
最终,我们没有见妈妈最后一面。
爸爸说,不见了,记住她以前的样子吧。
虽然以前的样子,也常常是冷漠和责备的。
但至少,那是完整的,体面的。
舅舅和同伙很快被抓获,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走出公安局那天,阳光刺眼。
爸爸紧紧握着我的手。
“小雨,害怕吗?”
我摇摇头。
“爸,你恨她吗?”
爸爸沉默了很久。
“恨过。但更多的是……可怜。她一辈子,都被她那套‘道理’和‘亲情’捆住了,没走出来。”
他叹了口气。
“算了,都过去了。咱们得往前看。”
“嗯。”我点头。
恶因结恶果。
妈妈用她扭曲的“奉献”和“清高”,养大了舅舅的贪婪,最终反噬自身。
而我,侥幸挣脱。
这一次,我终于抓住了自己的未来。
高考结束后,我收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爸爸的直播间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情怀带货”品牌,虽然发不了大财,但足够让我们衣食无忧,还能支持我去追逐梦想。
搬家那天,我们收拾旧物,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妈妈留下的那几本古籍,用布包着,落满了灰。
爸爸拿起一本,翻了翻,又轻轻放下。
“烧了吧。”他说,“留着,也是难过。”
我点点头。
火光跳跃,映着爸爸平静的侧脸。
过去的灰烬,就让它留在过去。
我们会有新的生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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