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出来:
“太医给您治伤时诊出娘娘有喜了。”
沈清婳的背脊僵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这些年,她提过许多次想要孩子。
每次楚珩都说,朝局动荡,太子之事不急,再等等,她便等了一年又一年。
可现在她要走了,却有了身孕。
她闭上眼睛,这个孩子不能要。
她声音平静得吓人:“去给我找一副落子药来。”
门被猛地推开。
楚珩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落子药?”他一字一字重复,声音发紧,“你想打掉我们的孩子?”
第四章
沈清婳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怒意,有震惊,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
门外传来乔霓的声音:“姐姐醒了?快让人来仔细照料,那孩子以后可是要放在我名下……”
沈清婳愣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霓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昨夜太医诊出姐姐有孕后见了陛下。说姐姐身子弱,这一胎怕是保不住,就算勉强生下来,姐姐自己也未必能养。”
“陛下原本想,既然保不住,不如趁早落了,是我说想要这个孩子,陛下这才改了主意。”
沈清婳猛地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楚珩。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默认了。
沈清婳声音沙哑:“我的孩子,凭什么给你?”
乔霓脸上的笑立刻消失,看向楚珩,似乎委屈至极。
楚珩皱起眉,终于开口:
“清婳,你身子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太医说了,这孩子你根本生不下来,就算生下来,你也得卧床休养几年。霓儿愿意替你养,是为你着想。你别不知好歹。”
沈清婳看着他,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相处了一辈子的楚珩此时却像一个陌生人。"
她那时想,娘亲在九泉之下,应该是安心的。
可是今年,沈清婳跪在墓前,身侧空无一人。
她盯着墓碑上娘亲的名字,眼泪终于落下来,哽咽出声:
“娘,女儿不孝,要离开京城了,您千万不要怪女儿。”
话音落下,山间忽然起了一阵轻风,卷起墓碑旁的落叶。
一片叶子拂过她的脸颊,像是擦去泪水;又一片叶子落在她发顶,轻轻覆着。
沈清婳怔住。
小时候,她调皮惹事,被教训后扑进母亲怀里哭。
母亲就是这样,先给她擦泪,然后摸摸她的头说:
“婳儿不哭,一切事情娘都支持你去做。”
她忽然破涕为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涌出来。
“娘,女儿知道了,女儿会好好生活。”
她在墓前又跪了许久,才起身,将墓地仔仔细细清扫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墓碑深深一拜,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看到远方的人,深深蹙眉。
山道那头,乔霓一袭华服,被簇拥着走来。
身后跟着十几个侍卫,还有七八个粗使仆人,手里拎着铁锹、镐头、绳索。
沈清婳眉头一蹙,几步退回去,挡在母亲墓前。
“你这是做什么?”
乔霓在她面前三步远停下,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座墓碑上,勾了勾唇角:
“听闻今日是伯母忌日,本宫特意来拜拜。”
“不必。”沈清婳声音冷硬,“祭拜已毕,此处不欢迎你。”
乔霓没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姐姐还是再拜一拜吧。”
“毕竟往后,怕是没有机会了,伯母可是实行火葬制的第一例呢。”
沈清婳瞳孔骤缩:“什么火葬制?”
“本宫还没和姐姐说吗?”乔霓故作惊讶,随即笑盈盈解释,“就是将尸骨敲碎,再焚化成灰。本宫新想出的丧葬制度,此法可使尸体融入土地,滋养万物,于农耕有很大的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