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末尾,永远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字迹有时工整,有时潦草,取决于他写信时是刚下战场,还是重伤未愈。
这些信,如同石沉大海,从未有过回音。
但他依旧每月寄,从不间断。
三年时间,他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用无数军功和一身伤疤,重新挣回了“镇北将军”的爵位与荣耀,成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周战神”。
可副将们私下都说,将军打仗像个疯子,不要命的疯子。
仿佛不是在求生,而是在求死。
北疆大捷,宋清晏奉命回京受封领赏。
队伍行至姑苏附近,他勒住了马。
“你们在此扎营,等我两日。”他对副将吩咐,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将军,您又要……”副将眼中露出不忍。
宋清晏没回答,只深深望了一眼姑苏城的方向,调转马头,单人独骑,朝着那个他永远无法踏足的禁地奔去。
他停在城外十里长亭。
不再试图进城,也不敢靠近温府。
只是打听到,每月初一,温芙蕖会去城外慈安寺为父母祈福。
初一那日,天未亮,他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潜伏在温芙蕖马车必经的山道旁密林中。
晨雾未散,山道寂静。
温芙蕖的马车准时出现,青帷素顶,只跟着两个温府家丁和一个驾车的老仆。
马车行至山道最狭窄处,异变陡生!
十余名蒙面山匪从两侧山林中呼啸而出,手持明晃晃的刀剑,直扑马车!
第二十二章
“有刺客!保护小姐!”家丁拔刀怒喝,与匪徒战在一处。但对方人多势众,家丁很快不支。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温芙蕖略显苍白的脸。
就在一名匪徒狞笑着挥刀砍向车夫,另一人伸手欲抓向车内时——
一道灰影如闪电般从林中射出!
宋清晏手中并无长兵,只握着一把随身短刀。
他如同猛虎入羊群,刀光闪处,必见血光!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瞬间放倒三四人,硬生生在匪徒和马车之间,杀开一道血淋淋的屏障!
“弟兄们!先宰了这多管闲事的!”匪首见势不妙,厉声喝道,众人围攻而上。
宋清晏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他却一步不退,死死守在马车前方。"
“芙蕖!”
宋清晏的惊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同时传来。
井很深,底下堆着些枯枝败叶,温芙蕖摔下去,虽然没受重伤,但也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芙蕖!你怎么样?说话!”宋清晏焦急的声音从井口传来。
温芙蕖靠在冰冷的井壁上,仰头看着井口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嘶哑:“拉我上去。”
宋清晏松了口气,命人拿来绳子,可下一瞬,他又看了一眼那些还没搬完的嫁妆箱子,陆泠烟苍白的脸和含泪的眼睛瞬间浮现在脑海。
“侯爷,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可我在乎我们的孩子。我不想他一生下来,就被人指指点点,说他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片冰冷。
“等等,先别拿绳子,先把嫁妆搬完。”他对仆役吩咐道,然后又对着井底说,“芙蕖,你忍一忍。等嫁妆搬完,我再让人拉你上来。”
温芙蕖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把她推下井,然后,说,让她等着。
等他把她的嫁妆,都搬给那个女人之后,再来拉她上去?!
第四章
她难以置信地仰着头,看着井口那个模糊的身影,声音颤抖:“宋清晏……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先等着。”宋清晏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泠烟那日哭得实在伤心,我本要用府中中馈给她撑场面,可她说不要,所以,我只能……拿你的嫁妆了。”
“这件事是我不对,以后我会补偿你。但现在,你先别闹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井下的动静,转身对仆役催促:“动作快点!”
上面传来箱笼搬动的声音,仆役的脚步声,宋清晏偶尔的催促声,温芙蕖被困在冰冷的井底,又黑又冷,井壁湿滑,她试了几次都爬不上去。
“宋清晏!放我上去!宋清晏!”她嘶声喊着,用力拍打着井壁,手掌磨破了皮,渗出血来。
可上面只有搬东西的声音,再无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井底又冷又暗,潮湿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骨子里。
温芙蕖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不停地抬头望向井口,可那一小方天空,从明亮变成昏黄,从昏黄变成漆黑。
没有人来。
她喊了无数次,嗓子都哑了,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井口突然探出一张脸。
是陆泠烟身边的丫鬟,碧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