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伸出手,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他紧握的手。
“侯爷。”她抽回自己的裙角,声音平静疏离,像对着一个陌生人,“请放手。”
宋清晏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布料细腻的触感,和被她掰开时的、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望着她,望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望着她决然转身的背影,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消散了。
“芙蕖……”他嘶声喊道,声音破碎不堪,“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温芙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抱着宋昀,一步步走远,消失在寺庙曲折的回廊尽头。
宋清晏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当夜,宋清晏病情急剧恶化。
本就未愈的高寒,加上落水受惊,寒气直侵肺腑。
他高烧不退,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嘴唇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
大夫诊脉后,连连摇头,对侍卫低语:“寒气已入心脉,肺叶受损……若熬不过今夜,怕是……准备后事吧。”
侍卫闻言,如遭雷击。
他再顾不得许多,连夜跑到温府门口,不顾门房驱赶,“扑通”跪下,对着紧闭的大门,一下接一下,重重地磕起头来。
额头撞在坚硬的门槛上,砰砰作响,很快便磕得头破血流,糊了满脸。
“温小姐!求求您!去看看侯爷吧!侯爷他快不行了!他昏迷中一直喊着您的名字!求您发发慈悲,去看他一眼吧!就看一眼!属下求您了!”
凄厉的哭喊和磕头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温老将军被惊动,提剑出来,见状大怒:“滚!他死了干净!再来骚扰,别怪老夫剑下无情!”
“爹。”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温芙蕖披着外衣,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跪在血泊中、仍在不住磕头的侍卫,又看向满面怒容的父亲。
“蕖儿!你还出来做什么?回去!”温老将军急道。
第十九章
温芙蕖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侍卫满脸的血,看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带路吧。”她轻声说。
“蕖儿?!”温老将军不敢置信。
温芙蕖转回头,看着父亲,眼神平静无波:“爹,有些话,该说清楚了。总这样纠缠,对谁都不好。说完,也就了了。”
客栈上房,药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一丝死亡的气息。"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眼前发黑,晃了一下才站稳。
“备马。”他对着闻声赶来的侍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侯爷?”侍卫惊疑不定,“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而且皇上下旨让您闭门……”
“那就让皇上削了我的爵!罢了我的官!”宋清晏猛地打断他,双目赤红,嘶声吼道,“我要去姑苏!我现在就要去!我要见她!我要亲口对她说对不起!谁拦我,我就杀谁!”
他像是疯魔了,一把推开侍卫,跌跌撞撞冲进马厩,随便拉出一匹马,连鞍鞯都来不及备全,翻身而上,狠狠一夹马腹!
“驾——!”
骏马嘶鸣,冲开侯府大门,朝着漆黑一片的夜色,朝着姑苏的方向,狂奔而去。
“侯爷!侯爷!”侍卫们大惊失色,慌忙上马追赶。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一人一马,像一道离弦的箭,又像一个扑向烈焰的飞蛾,朝着那早已远去的身影,朝着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不顾一切地追去。
第十五章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宋清晏跑死了三匹马,终于在第四日傍晚,抵达了姑苏城外。
人已不成样子。胡子拉碴,眼眶深陷,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血口子。一身锦袍沾满尘土,被汗水和雨水反复浸透,皱巴巴贴在身上。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秀丽的城池。
守城士兵验过他的身份文牒,面面相觑,为首的小队长硬着头皮上前,抱拳行礼:“侯爷,皇上有旨,您……不得踏入姑苏地界。请侯爷恕罪,我等实在不敢放行。”
宋清晏没说话,只是翻身下马。双腿因为长时间骑马而麻木僵硬,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曾经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永宁侯,竟直挺挺地,对着城门的方向,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石板路面上。
“本侯……”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求见温老将军。求见……温小姐。”
守城士兵慌了神:“侯爷!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您别为难小的们啊!”
宋清晏像是没听见,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让我进去。我只想见她一面。一面就好……说句话,我就走……”
额头很快磕破了皮,渗出血,混合着地上的尘土,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消息很快传进了温府。
温老将军正在院中练枪,闻言,将手中长枪狠狠掼在地上,枪尖入石三分,火星四溅。
“让他跪!”老人须发皆张,怒不可遏,“跪死了也不准进!我温家的门,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他敞开!”
同一时刻,温府后院。
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一片,如烟似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