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温芙蕖,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荒芜。寸草不生,万物死寂的荒芜。”
“所以,”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你真的不必再求我原谅。因为原谅的前提,是还在意。而我,对你,已经不在意了。”
不在意了。
连恨都没有了。
宋清晏怔怔地听着,看着,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动,却比哭更难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那……如果我死了呢?芙蕖……”
他望着她,眼中是最后一丝疯狂的、卑微的希冀。
“如果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温芙蕖沉默了。
她看着他濒死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簇微弱到可怜的火苗。
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会。”
第二十章
两个字,斩钉截铁,彻底浇灭了他眼中最后的光。
宋清晏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破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回枕上,望着帐顶,眼神空洞。
过了许久,他忽然动了。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
那是他防身的武器,此刻握在手中,却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侯爷!”侍卫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夺下。
“别过来!”宋清晏厉声喝止,眼睛却死死盯着温芙蕖,眼底翻涌着绝望、疯狂、和最后一点不甘的试探。
“芙蕖……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在崖底……后来,又被我亲手糟践了……”
“现在,如果你要……我还给你。”
他举起匕首,锋利的刀尖抵住心口单薄的衣料,微微陷进去。
“只要你开口……说一句‘要’……我现在,就给你。”
他看着她,手在微微颤抖,呼吸急促。
他在等。
等她一句“不要”。"
终于,在一声绝望的呜咽中,温芙蕖彻底失去了意识,手一松,身体滚落在路边的尘埃里。
马车没有停。
载着她的孩子,她的心肝,她的命,越驶越远。
第二章
再次醒来,是在熟悉的床上。
温芙蕖猛地睁开眼,疯了一样挣扎着要下床:“昀儿!我的昀儿!”
“小姐!小姐别急!”陪嫁嬷嬷周氏连忙按住她,眼眶通红,“孩子没事!孩子好好的!”
温芙蕖愣住,死死盯着周嬷嬷。
周嬷嬷抹着眼泪,快速说道:“侯爷把孩子送去了城西周家。那周家老爷,当年受过咱们老太爷的恩惠,是老将军的旧部!老奴斗胆,瞒着侯爷去求了周家老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周老爷一听,当即拍板,把孩子还给咱们了!”
“如今小少爷被老奴安置在城西的别院里,有奶娘和丫鬟照顾着,好好的,谁都不知道!侯爷那边还蒙在鼓里,以为孩子已经送走了!”
温芙蕖怔怔地听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她再也忍不住,扑在周嬷嬷怀里,失声痛哭。
哭声撕心裂肺,像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委屈、绝望、痛苦,都一并哭出来。
周嬷嬷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也跟着落泪。
“小姐,您说这算怎么回事啊……”周嬷嬷哽咽道,“当年小侯爷求娶您的时候,跪在咱们府门口整整一天一夜,说这辈子非您不娶,绝不负您,老爷这才点了头,可如今,他竟为了那个陆氏,如此对您,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要送人……这是要逼死您啊!”
温芙蕖哭了很久,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才慢慢止住,她靠在嬷嬷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声音嘶哑而平静:
“嬷嬷,我记得,我爹三年前告老辞官时,皇上念在他多年辛劳,曾赐下一面令牌,说只要不违背国法,可答应我温家三个要求。”
周嬷嬷一愣,点头:“是,是有这么回事。那令牌一直由老爷收着,如今该是带去姑苏了。”
“姑苏……”温芙蕖喃喃重复,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那是个极好的地方,气候温润,山水如画,爹爹辞官后,便带着娘亲一起去了那儿颐养天年。
若不是嫁给了宋清晏,她当年,也想一同前去的。
她转过头,看着嬷嬷苍老而关切的脸,轻声说:“嬷嬷,你亲自去一趟姑苏,找我爹,把那面令牌拿来。”
周嬷嬷似乎猜到了什么,声音发颤:“小姐,您要那令牌……是想……”
“我要用这令牌,求一道和离圣旨。”
“并且,让宋清晏此生此世,不得踏入姑苏一步。永远不能来见我和昀儿。”
周嬷嬷震惊地看着她。
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她记得她小时候有多明媚,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骑马射箭比男儿还飒爽。
她记得她出嫁那天有多美,凤冠霞帔,满眼都是对未来夫君的爱意和期盼。
可如今,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