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他礼仪,带他参加宴会,在他被其他少爷暗中嘲讽时不动声色地解围。
他不可救药地心动了,把她当成了黑暗人生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束光,唯一的救赎。
直到宋逸晨要被送走那天,纪清雪突然找到他,语气不似往日的温和有礼,反倒带着几分恳切和焦躁。
“修远,逸晨他……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如果让他回到他亲生父母那边,他一定会受不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能不能让逸晨留下来?就当……多一个兄弟。”
那一刻,宋修远才彻底明白。
她对他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或许都只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她心爱的宋逸晨,能够继续留在宋家,留在她身边。
他拒绝了,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无法接受,那个偷换了他人生的女人的儿子,还要继续占据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分享他的父母,甚至……分享他刚刚心动了的未婚妻?
他做不到那么大度。
所以,宋逸晨最终还是被送走了。
他以为纪清雪会因此恨他,会提出解除婚约。
可她没有。
婚约依旧在,她依旧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只是对他,变得渐渐冷漠疏离。
后来他辗转得知,纪清雪是想退婚的,但纪家坚决不同意。
宋家真正的少爷回来了,婚约对象自然要换成他。
纪家老爷子甚至放了话,如果她敢为了一个假少爷退婚,纪家就绝不会放过宋逸晨。
于是,纪清雪留在了他身边,像个尽职尽责却毫无温度的提线木偶。
结婚的事一拖再拖,从他二十岁拖到二十五岁。
他像个笑话一样,守着这个有名无实的未婚夫身份,守着纪清雪偶尔施舍般的关怀,守着父母在宋逸晨离开后,对他产生的带着补偿性质的、却总隔着一层的关爱。
他默默忍受着,还抱着一丝可笑的期望,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以为他能让父母接受他这个亲生儿子,以为他能捂热纪清雪那颗早已属于别人的心。
直到五年后,他们在医院偶遇了因为送外卖劳累过度晕倒被送进急诊的宋逸晨。
父母抱着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宋逸晨,哭得不能自已,转头就哀求他:“修远,让逸晨回来吧!你看看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他不会抢走你的位置的,我们保证!就让他回家吧,啊?”
他忍不住看向纪清雪。
她就站在病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宋逸晨,那眼神里的疼惜、爱慕、压抑的深情,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是他五年从未得到过的万分之一。
那一刻,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他终于明白,这五年,他像个跳梁小丑。
父母心里从未真正放下过宋逸晨,纪清雪心里更是从未有过他。
他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那天,从医院回去后,他就做了两件事。"
他看向宋父,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询问:“惩罚完了是吗?那我可以回去了吗?”
“你……!”宋父被他这态度气得说不出话。
纪清雪上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被他激怒了。
她看着他红肿的脸颊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口不择言地说道:“惩罚?宋修远,逸晨身上有一百零八道伤痕!你既然敢做,就要敢当!你身上的伤,一道也不能少!”
她扬声叫来一直守在附近的保镖:“来人,把他押到医院门口!撒钱!告诉路过的人,打他一下,给五万!打到够数为止!”
此话一出,连宋修远的父母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纪清雪。
宋修远猛地抬起头,看向纪清雪。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和一种深深的、了然的悲哀。
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猝不及防地刺进了纪清雪的心脏。
她心头猛地一抽,一股强烈的悔意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在干什么?!
她几乎是立刻改口,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过,只要你肯认错,向逸晨道歉,保证永不再犯,刚才的话……我可以收回。”
宋修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嘲讽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
那沉默,比任何尖利的言辞都更让纪清雪愤怒。
她一眼便看出他死不悔改,最后一丝心慌和怜悯也没了,顿时恼羞成怒,挥手对保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带下去!”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宋修远。
他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们拖着自己往外走。
经过病房门口时,他看到父母已经回到了宋逸晨床边,正心疼地安抚着他,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宋修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眼泪顺着他红肿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悄无声息。
他被带到了医院门口最显眼的空地上。
保镖真的开始撒钱,一叠叠崭新的百元大钞被随意抛洒在地上,引起路人的围观和骚动。
“打这个人一下,就能拿五万!现金结算!”保镖高声喊道。
一开始,人群只是围观,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
直到一个穿着破旧、眼神贪婪的男人冲出来,试探着推了宋修远一把,然后真的从保镖手里接过厚厚一沓钱后……
人群瞬间沸腾了!
“是真的!给钱!”
“打一下就给五万!”
“让我来!”"
针头被硬生生扯出血管,手背上立刻冒出血珠,一阵刺痛。
宋修远本就虚弱,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带,整个人从床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钻心的疼痛从受伤的肋骨处传来,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那两个护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非但没有扶他,反而埋怨道:“你怎么回事啊?自己不小心点!我们赶着去给宋二少爷送点心呢!耽误了事你负责啊?”
说完,两人推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修远趴在地上,肋骨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试了几次都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纪清雪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宋修远,脸色骤变,几步冲过来:“修远!你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抱回床上,看到他手背上的血和痛苦的神色,立刻按铃叫医生,然后怒声质问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两个护士:“怎么回事?!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
两个护士吓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
宋修远靠在她怀里,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雪梅香气,和一丝淡淡的、属于宋逸晨的味道。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没什么,只是被他们不小心绊了一下,摔倒了而已。”
纪清雪身体一僵,低头看他。
他脸上没有任何委屈告状的意思,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她心头那根刺,又狠狠扎了一下。
她厉声对护士说:“你们两个,立刻去财务部结算工资!滚出这家医院!还有,告诉护士长,彻查VIP病区!再有类似事情发生,所有人都给我滚蛋!”
护士哭着跑了。
医生很快赶来,重新处理了宋修远手上的伤口,检查了肋骨,好在没有二次断裂。
等医生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纪清雪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瘦削的脸,眼神复杂。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
“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被他们欺负?”她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不告诉我?我就在隔壁病房……陪逸晨,是疏忽了你,但你可以来找我……”
宋修远闭上眼:“没必要。”
第八章
“什么叫没必要?”纪清雪被他这态度激得心头火起,又强压下去,“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说!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上次……上次的事情生我的气?那次是我……是我气糊涂了,我不该那样……可你也确实不该对逸晨……”
“纪清雪,”宋修远打断她,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想休息了。谢谢你扶我。”
说完,他轻轻推开她掖被角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纪清雪看着他的背影,那股熟悉的、强烈的烦躁和心慌感再次席卷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