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要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去谋划如何复仇夺位,脑袋里的每一根神经时刻紧绷到极致,而身体是否健康,能否安然入睡对她而言,早已是无暇顾及的事情。
“你……”听到这个数字,沈如晔胸口一窒,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欲言又止,满腔的责备和心疼最终只化作一声深深的、无奈的叹息,“凌翊办事还算妥当,有些事情可以交给他去处理,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我那边事不多,我留在家陪你一段时间。”
“不需要。”沈若锦拒绝得干脆。
“你需要,妹妹,你需要。”沈如晔站起身,走到床头,调整病床的角度,让沈若锦能更舒服地平躺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沈若锦正在输液的的右手轻轻放到被子下面:“睡吧,我陪你,不管睡多久,多少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他的视线顺着透明输液管往上移,落在沈若锦瘦削的手腕,然后是那只翠绿的玉镯。
“你男友在哪?”沈如晔忽然问,语气听起来随意:“我让人带他过来看看你,生病的时候,有亲近的人陪在身边,心情会好很多。”
沈若锦没说话,只是扯起被子将自己的脸蒙进去,用行动表示抗拒。
沈如晔看着妹妹罕见的孩子气的举动,愣了一下,随即试探着问:“分手了?”
被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姑且将她的沉默当作默认,认为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不然以妹妹那强到可怕的控制欲,如果真的在谈恋爱,肯定会把男友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更别提现在的她还是最需要依靠和陪伴的特殊时期。
想到这点,原本因为担心和生气而紧绷的肩颈线条竟然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他的唇角勾起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弧度。
窗帘被微风吹开一条缝隙,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在昏暗的病房地板投下一束明亮的光带。
沈如晔将窗户关严,然后仔细地拉紧窗帘,确保没有一丝光线透入。
他又走回门口,关掉天花板上的主灯。
病房里昏暗得好似黄昏,正是适合补觉的环境。
他先凑近输液架,仔细看了看输液瓶里还剩多少药液,估算着时间,然后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打算去找刚才那位医生详细了解一下妹妹的身体状况到底有多糟。
关门的声音被他控制得极小,几乎听不见。
蒙在被子里的沈若锦等了几秒才慢慢探出手摸到放在枕边的手机,点开私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只穿着一条灰色的家居长裤,眉目端正,五官硬朗,高大健壮的身躯挤在单人沙发里显得有些局促,右边胳膊上的蟒蛇纹身盘踞着,但更加吸睛的是观赏性极佳的胸肌和八块腹肌,上面还有几道浅浅的牙印和划痕。
身上被她故意弄成这样,他反而咧着嘴,笑得有些傻。
正是这个难得一见的笑容,让向来不喜欢拍照也几乎不自拍的她都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机记录这个瞬间。
照片是从朋友那里要来的,当时她发给朋友炫耀来着,这也是唯一留下的照片。
“程晖……”
沈若锦用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屏幕,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掠过无法言说的眷恋和痛楚。
最后再深深地看一眼照片,像是要将这个笑容刻进心里,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退出相册,锁上手机放回枕边,握紧手腕上那只触感冰凉的玉镯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兴许能在梦里见到他。
但没能如愿。
一闭上眼睛,眼前并不是程晖温暖的笑容,而是一片刺目黏腻到仿佛永远也洗刷不掉的猩红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