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医院回去后,她就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联系了律师事务所,拟定并签署了具有法律效力的《自愿断绝亲子关系声明书》和《解除婚约协议》。
第二件,委托移民中介,加急办理了移民永居手续。
只需要等到月底,所有手续批复下来,她就能彻底离开这里,离开这些让她窒息的人和事。
只是没想到,临走前,还多了个意外的插曲。
也好,彻底断个干净。
麻药的效力彻底涌上来,宋相宜的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爸,妈,纪南洲……
从此,我们就天高海阔,再不相见吧。
第三章
不知过了多久,宋相宜在一阵尖锐的疼痛和窒息感中恢复了些许意识。
她艰难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休养,而是……被关进了杂物间!
小腹处传来阵阵绞痛,一股温热的液体正不断从腿间涌出,浸湿了单薄的病号服裤子和身下的地面。
“有人吗?开门!开门!”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用尽力气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颤抖。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是她的母亲:“相宜,你别叫了。”
宋父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责备和无奈:“是你自己做得太过分!表面上答应打掉孩子,背地里却叫人把佳期关进冰库!佳期从小就怕冷,你知不知道她在里面关了多久?差点就冻死了!我们让你在这里待一天,已经是看在你是我们亲生女儿的份上,从轻处罚了!”
宋相宜如遭雷击,血液都好像冻住了。
把宋佳期关进冰库?她做的?
“我没有!”她用尽全力喊道,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形,“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让宋佳期来跟我对质!你们让她来!”
“姐姐……”宋佳期柔弱啜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委屈,“我……我没关系的,真的,就是有点冷,有点害怕……爸妈,你们别这样关着姐姐了,我没事的……”
“你看看!看看佳期这孩子的胸襟!”宋母的声音更加气愤,“你再看看你!心思恶毒!佳期差点被你害死,我们只是把你关在这里一天,不给你吃喝,已经是天大的宽容了!你还不知错!”
一天?不给她吃喝?她才刚做完流产手术!
宋相宜只觉得荒谬至极,冰冷和疼痛让她牙齿都在打颤。
她强忍着幽闭恐惧带来的强烈不适和身下的剧痛,试图跟他们讲道理:“爸,妈……我有幽闭恐惧症,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而且我刚做完手术,我下面在流血……很疼……你们放我出去,送我去医院……”
“又在撒谎!”宋父不耐烦地打断,“什么幽闭恐惧症!你就是想博同情!我们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好好在里面反省!”
宋相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深渊。
她不再看那扇紧闭的门,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她知道,纪南洲一定也在。
“纪南洲……”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你信我一次,行不行?就一次。如果我真的要害宋佳期,当初又怎么会那么痛快地答应让她回来?又怎么会……答应打掉孩子?”"
“让我来!”
人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拳脚、巴掌、推搡……雨点般落在宋相宜单薄的身体上!
她被打倒在地,蜷缩着身体,护住头脸。
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骨头像是要被砸碎,内脏像是要被震裂。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到人群疯狂的叫嚷和钞票飞舞的哗啦声。
视线开始模糊,血色弥漫。
第七章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VIP病房。
身上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脸上、身上缠满了纱布。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等了很久,久到她几乎又要昏睡过去,才有一个护士不耐烦地推门进来:“又怎么了?”
“水……”宋相宜喉咙干得冒烟。
护士翻了个白眼,倒了一杯凉水,重重放在床头柜上,水溅出来一些。
“赶紧喝,别按铃了,忙着呢!”说完,转身就走。
宋相宜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心里一片了然。
这是纪家的医院。
纪南洲那样对她,哪怕她是名义上的未婚妻,哪怕她住在VIP病房,底下的人,又怎么会给她好脸色?
她沉默地躺着,忍受着疼痛和干渴。
之后几天,都是如此。
送来的饭菜是冷的,换药时动作粗鲁,呼叫铃按了十次有八次没人理会。
偶尔有护士进来,也是聚在一起,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闲聊:
“听说隔壁302住的是宋家那位假千金?真好看,又温柔。”
“可不是,纪总天天陪着呢,真是上心。”
“咱们可得好好照顾着,说不定纪总一高兴,咱们就能升职加薪了。”
“哪像这位……啧,自己作死,纪总明显厌弃她了,还摆什么谱。”
宋相宜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天,护士来给她换药,动作敷衍,换完后推着护理车急匆匆往外走,车轮不小心压住了宋相宜垂在床边的输液管,猛地一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宋佳期打来的,带着哭腔:“南洲哥,你去哪儿了?我一个人好害怕,伤口好像又疼了……”
纪南洲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仿佛已经睡着的宋相宜,最终还是站起身,低声说了句“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然后快步离开了病房。
之后几天,纪南洲确实每天都会过来,待上半天,笨拙地试图照顾她,跟她说话,甚至提出等她出院后,带她去她以前提过想去的北欧看极光,或者去她喜欢的古镇住一段时间。
宋相宜每次都只是淡淡地回绝:“不用了。”“我没兴趣。”“你忙你的吧。”
她的态度始终如一,平静,疏离,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终于,在纪南洲又一次提出带她去法国散心,被她以“累了”为由拒绝后,他再也忍不住了。
“宋相宜!”他蹭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压抑着怒火和不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歉我道了,补偿我给了,我也天天在这里陪着你!你还想我怎么做?你说!”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宋相宜缓缓抬起眼,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凌厉的俊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想要你离开。”
纪南洲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宋相宜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我想要你,离开我的病房,离开我的视线,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纪南洲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着她,胸腔剧烈起伏,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宋相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相宜神色平淡,刚要再次开口,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撞开!
宋父宋母和宋佳期哭着闯了进来。
“南洲!不好了!佳期出事了!”宋母哭喊道。
纪南洲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向他们,眉头紧锁:“怎么回事?慢慢说!”
宋父急得满头大汗:“佳期她……她今天跟朋友去会所喝酒,结果……结果跟人起了冲突,不小心把人开了瓢,现在警察来了,说要带她去警局!”
宋佳期躲在宋母身后,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南洲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好害怕……我不要去警局……”
纪南洲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但语气还算镇定:“伤得重吗?如果只是轻伤,可以走民事调解,赔钱道歉。警察那边……按程序需要带回去做笔录,可能还要拘留几天。你们别急,我马上找律师,保证用最快的速度把佳期接出来,不会让她在里面受委屈。”
“不行啊南洲!”宋母哭着抓住他的胳膊,“佳期身体弱,胆子又小,拘留所那种地方,又冷又脏,还要跟那么多犯人关在一起,她怎么受得了?她肯定会生病的!”
宋父也立马出声反对。
然后,竟像是想起什么,看向一直沉默地躺在病床上的宋相宜,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道:“相宜……相宜身体比佳期好,性格也……也坚强些。要不……要不让相宜去替佳期顶一下?就几天,等南洲把事情摆平了,就接她出来……”
此话一出,连纪南洲都震惊了,猛地看向宋父:“伯父!相宜刚流产不久,前几天还……还受了重伤!”
宋佳期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纪南洲身边,抓着他的衣袖,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哀求道:“南洲哥……求求你了……我真的好怕……姐姐……姐姐她一定不会介意的,对不对?姐姐,你帮帮我,就这一次,求你了……”
纪南洲看着宋佳期恐惧无助的样子,又看看病床上闭目不语的宋相宜,内心挣扎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