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消失的那瞬间我猛然惊醒,然后坐起来失声痛哭。
我爸他竟然知道,他竟然都知道。
这十年来我并不好过,我内心每分每秒都在煎熬痛苦,我一直觉得是我该死,如果不是我看上了林美娟跟她结婚,如果不是我鬼迷了心窍爱上她,我爸的救命钱就不会被转走,他也不会死。
虽然我刻骨铭心的恨着林美娟,但我也是怨怪自己的。
怨到我消瘦了将近三十斤,手腕上也多了一些或深或浅的疤痕。
可是我爸跟我说,人总不能被狗咬了一口还怪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出门。
是啊,我根本没有错。
我只是一个正常的期待家庭美满的男人,那时候林美娟用相同的兴趣爱好迷惑了我,给我做了一个巨大的钓鱼盘,我也是一个受害者。
我擦干净眼泪,但随后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久久沉默,我最后问了一遍,“你是谁,再不说话我挂电话了。”
那道苍老的女声有些颤抖,“我听说,你实名举报了林美娟的儿子李志远。”
我浑身一颤,嘴唇几次开合,才喊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妈?”
“你是不是去举报了?”
我妈问得很执着。
我掐紧手心低声道,“是,妈,我昨天举报了那个贱女人的儿子。”
我妈沉默了许久,我好像听到了她抽泣的声音。
她没头没尾地问了我一句话,“你是不是十年前就在等今天了?”
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我想起幼时我调皮捣蛋爱捉弄人,报复心特别强,每次被谁欺负了我都会慢慢等机会,然后在某一天报复回去,我妈就被通知来给我收拾烂摊子。
那时候她就喜欢戳着我的脑门问我,“是不是那时候就在等今天了?”
光阴流转,我又听到了这句熟悉的话语。
“是,妈,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我妈哽咽地道,“你现在在哪,妈来找你,要替你爸讨回公道,不能只有你一个人。”
"
我爸也没能做上手术,等我妈哭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回到医院时只看见他了无生气的面容了。
我妈扑在我爸身上泪流满面地质问我,“你不是去取钱了吗,为什么我给你打了这么多个电话你都没有把钱取回来?”
我用嘶哑的声音把事情跟她解释了一遍。
我妈的哭声更加凄惨了,“造孽啊!这都是造孽啊!”
那天医院里人来人往,无数人投来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们父子俩跪在我爸面前哭成了泪人。
操持葬礼的时候我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但更让我崩溃的是,在我爸的葬礼上,造成我爸不治身亡的罪魁祸首林美娟领着小三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面前。
她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我,“看看你现在这个没钱没能耐的穷逼窝囊废,也配让我给你生孩子!赶紧把离婚协议书签了,看到你就倒胃口!”
我妈气得指着她骂的手都在发抖 “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烂女人!拿走了孩他爸的救命钱还有脸带着外面的奸夫来提离婚?我呸!”
亲戚们也义愤填膺,“简直不是人!把人家的钱给人家吐出来!”
在一片怒骂声讨的声音里,我突然开口了,“行,我同意跟你离婚。”
我妈他们不可置信,林美娟傲慢地道,“算你识相,那五十万就当我嫁给你这么些年的精神损失费了,你耽误我这么久,是该赔我钱。”
我又一口答应。
在场的所有人都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妈更是猩红着眼摇晃我的肩膀问我,“你忘了你爸是怎么死的吗?就算你再怎么爱他,也不能当白眼狼!”
亲戚们也轮番来劝,“恋爱脑这时候要不得!这个畜生都卷走这么多钱害你爸走了,难道你还要看他跟小三爽吗?”
可我一意孤行,当场就跟林美娟签下了离婚协议书,甚至婚内财产我也一分钱都没有要。
签完离婚协议书之后我妈就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你给我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滚!”
亲戚们也面露鄙夷,“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爸爸的仇都不要了!你妈生你不如生块叉烧!”
那天的葬礼半途走了三个人。
红光满面离开的林美娟和小三,还有被赶出葬礼如丧家之犬的我。
因为被太多亲戚轮番轰炸辱骂,我换了一个手机号去了别的城市生活。
林美娟我没删,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也没删我,大概是为了炫耀。
这十年来我经常看见她发朋友圈炫耀得了个好儿子,从小就聪明,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能让她光宗耀祖。"
当年我爸病危之际,老婆卷走我爸五十万救命钱给小三的私生子买学区房,导致我爸撒手人寰。
之后更是毫无悔意,在我爸葬礼上带着小三大摇大摆来向我提出离婚。
我却一口答应,甚至绝口不提那五十万。
我妈跟我当场断绝关系,扬言就当没生过我这种窝囊废儿子。
亲戚朋友更是骂我恋爱脑,自己亲生父亲被人害死都能原谅。
每次听到这种言论,我都从不为自己辩解。
直到十年后,我打听到了老婆的私生子马上要考上军校,只差政审过关。
我找到了军校招生办的举报电话。
这场我蛰伏十年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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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好,这里是招生办。”
听到电话被接通,我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镇定地道,“你好,我要举报你们学校的新生李志远,他直系亲属有道德问题,拖欠巨额债务,而且婚内出轨,该学生还是私生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愕然,“李志远?今年那个是市状元的新生李志远?”
我深吸了一口气,“是的。”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跟身边人紧急交谈了几句,然后就换了一个更加老成严肃的男声,“感谢您的举报,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核实的。”
“不过在我们派出专员亲自前往调查之前,还需要您详细说明一下事情的经过。”
我有些脱力地靠在粗糙的水泥墙上,不用想也知道后背肯定被蹭了一身灰。
廉价的城中村出租屋就是这样,又破又旧,屋内只有一个挂着破烂纱窗的小窗子,人在里面住久了,仿佛也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发烂发臭。
“可以的。”
“您和该学生的关系是?”
我很轻地笑了一声,“李志远的妈妈是我的前妻,我就是当年被婚内出轨的那个男人。”
电话那头的男声都沉默了数秒,“抱歉……”
“没什么抱歉的,都是陈年旧事了,我仔细给你们讲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