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仿佛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郭伯母,您不知道……我以前在嘉兴的破庙里栖身时,若是手中不时刻攥紧一块尖利的石头,就连乞讨来的一块半块热乎的饼子都护不住,转眼就会被其他乞丐抢走!我更怕……更怕有人会去毁了我娘的坟茔,我连守住她身后安息之地的能力都没有……”
少年的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也是因为我每次都拼了命地反抗,用手抓,用牙咬,用头撞……哪怕头破血流,也绝不低头求饶!才让那些时常来踹我庙门骂我是‘小杂种’、朝我娘坟头吐口水的人,渐渐地……再也不敢来随意欺辱我!”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黄蓉,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从那一刻起,我就在心里对自己发誓!我杨过,一定要成为武功高强之人!不是为了去欺压良善,而是要守护所有对我好的人,让他们绝不会因为我的无能而受到半分伤害和委屈!”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练武功,不是为了欺负别人,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让我的腰杆挺得笔直,能让我在乎的人有所依靠!我绝不再做那个任人拿捏、无力反抗的软柿子!”
杨过这一番关于“习武不为欺负人,只为守护与自保”的言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黄蓉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眼前目光坚定、语气沉痛的少年,仿佛透过他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看到了昔日那个在破庙中与命运抗争的倔强身影。
一时间,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试剑亭隐约的呼喝声,提醒着时光的流逝。
黄蓉轻轻吁出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终于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赞赏与怜惜的复杂情绪。
她之前因杨康而产生的偏见,因昨日尴尬而升起的恼怒,在此刻杨过这番赤诚之言面前,显得如此狭隘和……可笑。
“好!说得好!”
黄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她看着杨过,目光灼灼,“练武不为欺人,只为守护与自保,挺直腰杆,不做软柿子!过儿,你能有如此心性和见识,郭伯母……很欣慰。”
她站起身,走到杨过身边,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师长的温和与郑重:
“之前,是伯母想岔了。总以为让你读书明理,远离江湖纷争便是对你好。却忘了,在这世上,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江湖人家,自身拥有力量,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若空有满腹诗书,却手无缚鸡之力,终究是镜花水月,遇到危难时,连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过的肩膀,感受着少年衣衫下坚实的骨骼,语气坚定起来:“从今日起,伯母不再只教你读书写字。武功,我也一并教了!”
杨过心中狂喜,但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感激,他连忙起身,对着黄蓉深深一揖:
“过儿……过儿多谢郭伯母!郭伯母教诲之恩,过儿永世不忘!”
“好了,不必多礼。”
黄蓉虚扶一下,脸上露出了真正属于师长的那种温和笑容。
“你既有此志气,伯母定当倾囊相授。不过,武功一途,需循序渐进,切忌好高骛远。我看你下盘似乎颇有根基,想必是……平日自己有些锻炼?”
她巧妙地避开了欧阳锋,给了杨过一个台阶。
杨过心领神会,顺势道:“是,郭伯母明鉴。过儿在岛上无事时,也会自己跑跑步,跳一跳,想着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嗯,有这份自觉便好。”
黄蓉点点头,不再深究,“那今日,我便先传你一套入门的身法步伐,名为《逍遥游》。”"
随后,在大小武不情不愿的搀扶下,杨过“步履蹒跚”地朝着餐厅走去。
经历了一天的“波折”,他早已腹中空空,打算吃饱喝足再回去好好“休养”。
晚膳时分,郭靖坐于主位,柯镇恶坐在一旁,黄蓉紧挨着女儿坐下,大小武和“虚弱”的杨过坐在另一侧。
郭靖显然已经听说了下午的事情,他性格敦厚,看向杨过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怀:
“过儿,你的腿怎么样了?可还撑得住?一会儿吃完饭,伯伯用内力帮你疏通一下经络,化瘀止痛。”
杨过心中掠过一丝暖意。
郭靖待他,确实是真心。
但他绝不能让其探查身体,否则九阳内力很可能暴露。
他连忙摆手,努力的站直了身体,甚至在椅子旁来回“艰难”地走了几步,强笑道:
“郭伯伯,我真的没事!您看,我这不是能走能跳吗?我就是年纪小,恢复快,睡一觉就好了!不敢劳烦您运功。”
黄蓉听到杨过那句“年纪小”,嘴角不由微微抽动了一下,心中暗道:
是不小了!毕竟……她可是……哎呀!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碗筷,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再次强行驱散。
为了维持自己“慈爱伯母”的人设,也为了进一步观察,她亲自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端到杨过面前,语气温柔:
“过儿,伯母今日罚你,也是希望你能明事理,知对错。你今天……辛苦了,喝碗鸡汤,好好补一补身子。”
她刻意在“辛苦”二字上微微停顿,意有所指。
杨过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心中暗笑:确实辛苦。
十三郎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也就是他是一个少年,再加上九阳神功提供的内力。
要不然,他哪能行呢!
面对黄蓉的鸡汤,他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双手接过汤碗,恭敬道:“谢谢郭伯母。”
晚膳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杨过再次婉拒了郭靖疗伤的好意,独自一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那间简陋的房间。
他打来几桶清水,仔细地清洗掉身上伪装的汗渍和尘土,换上一身干净里衣,这才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
白天的表演耗费心神,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靠着枕头,他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黄蓉却没有睡去。"
而此刻,寒玉床畔,正立着一位白衣女子。
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素白绸衫,身形苗条纤弱,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
她的面容秀美绝俗,肌肤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仿佛冰雪雕琢而成,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异常苍白,更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仿佛她本人就是这古墓的一部分,与这冰冷幽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正是古墓派的当代传人,小龙女。
杨过的突然闯入,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此地千年不变的死寂。
小龙女霍然转身,清冷如寒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与凌厉的杀机。
古墓乃是禁地,从来没有外人能如此轻易的闯入到这里!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古墓?”
她的声音清脆冰冷,不带丝毫的情感波动。
话音未落,她已悍然出手!
身形飘忽前掠,快如鬼魅,右手五指微屈,如同兰花绽放,直取杨过胸前大穴。
指尖带起一缕锐利的阴风,正是古墓派的绝学,虽然看着姿态优美,却暗藏杀机。
杨过只觉一股阴柔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心下暗赞:“好俊的功夫,好快的速度!”
他存心试探,并不硬接,脚下步法自然展开,身形如同风中荷叶,轻轻一摆,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一抓。
小龙女一击落空,眼中讶色更浓。
她自幼在古墓里面修习,武功已臻先天中期。
自忖天下能如此轻易避开她突袭之人屈指可数,更何况对方如此年轻。
她玉腕一翻,化爪为掌,掌影飘飘,虚实难辨,笼罩杨过上身数处要害,内力催动之下,石室内寒气更盛。
杨过依旧从容淡定。
只是凭借超凡的感知和精妙绝伦的身法,在小龙女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掌影中穿梭自如。
他身形时而如游鱼滑溜,时而如飞鸟惊鸿,每每在掌风及体的最后一刻巧妙避开,姿态潇洒闲适,仿佛不是在生死相搏,而是在与之共舞。
魅魔体质那无形的影响力,也在此刻悄然散发。
小龙女初时还能全神贯注的攻击,只想将这闯入者立毙掌下。
但数招过后,她发现对方不仅武功深不可测。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那深邃平静的眼眸。
以及身上那股独特而引人探究的气息。
竟让她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杨过手腕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熟睡”的杨过,仿佛在梦中遇到了什么,手臂突然一动,竟然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她欲要探查的手腕!
黄蓉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醒了?!
还是……只是在做梦?
她下意识地就要运劲挣脱并低声呵斥,以为杨过已然醒转,竟敢如此大胆装睡轻薄于她!
然而,当她凝神看去时,却发现杨过双眼依旧紧闭,呼吸平稳悠长。
眉宇间甚至还带着一丝孩童般的依赖与不安,全然是深睡之中的模样。
那抓住她手腕的动作,更像是无意识的梦魇纠缠。
“原来……是在做梦。”
黄蓉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她尝试着轻轻抽动手腕,却发现少年握得极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她不敢太过用力,生怕惊醒了他,场面会更加尴尬。
只能微微红着脸,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一点点地将杨过的手指掰开,然后将那只温热的手轻轻放回他身侧的床铺上。
就在她刚刚完成这个动作,准备直起身悄然退开时,异变再起!
“娘——!”
杨过忽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模糊不清的梦呓,整个身体如同寻求庇护的幼兽般,猛地一个翻身。
双臂一张,竟然紧紧的环抱住了她的腰肢!
杨过的脸埋在了她柔软的胸口上,温热的气息隔着薄薄的衣裙渗透进来,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黄蓉娇躯瞬间僵直,面色骤变,本能地就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小子震开。
但就在内力即将涌出的刹那,她听到了杨过后续那带着无尽委屈和依恋的梦话:
“娘……娘你不要抛下过儿……不要抛下过儿啊……过儿会听话,过儿会很乖的……”
这声声泣诉,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黄蓉心中最柔软的那片地方。
她高高抬起准备推开杨过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最终又缓缓的落下。
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混杂着怜悯无奈和复杂情绪的柔和。
她确认了,杨过并非有意轻薄,而是沉陷在失去母亲的痛苦梦魇之中。
自己方才,竟是错怪了他。
杨过心中则是大喜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