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绾歌面不改色重复道:“我说,我要和沈崇言和离。”
宁王蓦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当初你不是自愿嫁进去的吗?现下又在胡闹些什么!”
她不避让的看着他,“我愿意嫁进去,不代表我要守着一个心中有旁人的人!”
“那又如何。”宁王根本不将她的话当成一回事,反过来指责:“你在王府吃穿这么多年,为了王府忍忍怎么了?你能不能顾一下大体,儿女情长算什么?”
秦绾歌心中满是讽刺,明明是亲生女儿,却只将她当做权势的工具,这样的人能称之为父亲吗?
她态度强硬,宁王最终松了口,却抛出了另一个条件:“你想和离可以,那就去替你妹妹和亲。”
秦绾歌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看着她的父亲。
她妹妹秦时宜和亲的地方是异邦之国,嫁过去的女子无一是好下场,他却让她去替嫁,这是明着将她往火坑推。
想从前宁王也极其的宠爱她,可自从母亲去世,新夫人入府后一切都变了,秦时宜抢走了她所有的宠爱,自此她成了一个有郡主这个光鲜亮丽名头的‘野孩子’。
她心中充满讽刺,最后咬牙吐出一个字:“好。”
只要能与沈崇言撇清关系,她愿意牺牲,只是她也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
离开王府后,她换上男装扭头去了青楼。
认识的人直接将她带去了相熟的姐姐房里,一进门她就果断开口:“姐姐,五日后我要去和亲,帮我计划一场假死。”
姐姐正要询问缘由,忽然瞥见楼下的人,疑惑道:“那不是你夫君吗?”
秦绾歌怔了一下转头,就见沈崇言手上正抓住一个男子的手腕,观那男子扭曲的表情,力道不小。
被抓住的男子很不服气,梗着脖颈道:“一介女子到这烟花之地,不就是好奇那档子事吗?我好心满足她,管你什么事!”
秦绾歌闻言往沈崇言身旁看去,就见躲在他身后,同样女扮男装的璇宝。
片刻间,她明白了一切,不待她深想,底下忽然传来男子的哀嚎,竟是沈崇言动手了。
看清他面上表情的那刻,她的呼吸都滞住了,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暴怒,眸色深沉近墨,眼底是要杀了眼前人的怒意。
他的每一拳不仅打在了那男子脸上,还锤在了她的心底,几乎要将她击穿。
原来如此克制守礼的人,也会发怒发狂。
他的模样骇人,无一人敢上前阻止,只有璇宝上前轻轻抱住他的胳膊说:“少爷,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发狂的人停下了动作,声音温柔的吓人:“好,听璇宝的。”
直到他们离开青楼,秦绾歌都久久的没有收回视线。
肩上忽然落下重量,是姐姐揽住了她,只这一场闹剧姐姐就已然明了。
她没有再问而是说:“把和亲路线写与我,我替你安排,不要哭了都成小花猫了。”
秦绾歌怔了一下,抬手摸到一阵湿润,她低头苦涩的勾了勾嘴角,声音暗哑:“好。”
五日后,她将带着秋霜还有腹中的孩子,抛却一切拥有新的生活,不该再为不值得的人伤神了。
4"
那位少爷见有人道出事实,忙挣扎起来:“对啊,沈丞相明鉴,我与璇宝之事是她自愿,并非我强迫啊!”
此话一出,沈崇言身后一直静静站着的璇宝脸色蓦地煞白,她心中慌乱,手牵住他的衣角想要为自己辩驳。
沈崇言感受到牵力,回头轻抚了抚她的头,眼神里尽是安抚,随后高声对着厅堂里的所有人道:“我自是相信我府中的人,是与不是到官府走一趟就知晓,谁再阻拦就是妨碍公务,一并带走。”
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秦绾歌说出的,她心中满腔讽刺,他是那样相信璇宝,就算今日她先道出这件事,他也会因着璇宝的一面之词,而将她视作造谣的罪人。
就这样,沈崇言带走了那位少爷,无一人敢阻拦,蒋家的面子也被扔在了地上。
蒋烟气愤不已却也无任何办法,秦绾歌刚从池底上来,身子虚弱被风一吹咳嗽起来,蒋烟忙扶着她回房。
她握住蒋烟的手,苦涩道:“阿烟抱歉,我没能帮上忙。”
蒋烟摇了摇头,深知方才她已尽力帮了,忽的她想到今日见面的时的话:“绾歌,你今日要与我说什么?”
她将要与沈崇言和离,以及假死离开的事告知,之后又聊了两句,就回了王府。
翌日一早,宁王忽的将秦绾歌叫去厅堂,她去到厅堂看着坐在上首位置的沈崇言怔了一下。
沈崇言放下茶杯,看着她淡声道:“今日皇家围猎,你与我同去。”
8
没等她开口,宁王率先道:“绾歌还不快些去换身衣裳,沈丞相等了许久了。”
他眼中有警告,是让她不要放过这个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机会,也是为王府争光。
秦绾歌嘴角勾起讽刺,想着最后一次了,也不做纠缠,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跟在沈崇言身后走了。
上了马车,她才发现璇宝也在上面,她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坐到了侧面。
沈崇言上来后,坐到她身旁难得解释了一句:“璇宝脚伤着了,和我们一起。”
她一言未发的看着窗外。
一路上,耳边是璇宝聒噪的不断说话的声音和沈崇言耐心一一回答的声音,她都没有回头。
到达狩猎场后,她率先跳下马车,将他们抛在后面。
狩猎开始后,沈崇言骑上一匹马走过来,向她伸手,秦绾歌看了一眼转身从马夫手里牵了一匹马骑上去。
看着空荡的手心他愣了一下,就在此时璇宝走过来:“少爷,我脚不舒服,能同你一起吗?”
沈崇言眼中的情绪瞬间消散,笑着牵起她的手一把带到身前坐下:“好。”
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同程一匹马,秦绾歌满腔讽刺,转身打马进了森林。
因着是一起的,不能分的太开,她总是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但她现在已然不在乎了。
就在秦绾歌拿着弓箭百无聊赖的转悠的时候,不远处的璇宝忽然欣喜的大叫一声:“少爷!我射中猎物了!”
秦绾歌没有理会,等过了一会儿听见那边依旧没有动静,她怔了一下往那边走近才发现是一条猎犬。
刚走近,皇上的圣驾就来了,三人纷纷跪下行礼。
而贴身太监指着地上的猎犬,声音尖细:“大胆!是谁将陛下的猎犬射杀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小跑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沈崇言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匆匆躬身对沈母行礼,同时道:“绾歌去那等地方本就该罚,但凭母亲决定,儿子还有事先行告退。”
这句话如刺一样扎进秦绾歌的心底,闷闷的痛传来。
规矩,他的眼里只有规矩,她以为他是生气她去那种地方,没想到只是因她破了规矩。
沈母下令把她关到祠堂,蒲团面前是矮书案,上面是笔墨纸张,她要跪着写完。
一整夜过去,当第一百遍女训的最后一个字写下时,她握笔的手瞬间无力松开,整个人也向一旁瘫倒,膝盖手腕都像是被无数的针在刺,疼痛难忍。
祠堂的门终于被打开,沈母的贴身婢女走进来拿起抄书:“老夫人说了,倘若下次再不懂规矩,就是一千遍,望夫人珍重。”
婢女离开后,秦晚歌的侍女秋霜才哭哭啼啼的跑进来,扶起她:“小姐,姑爷怎舍得如此对您,这膝盖和手又得养好一阵了。”
她被搀扶着往外走,眼里是不屈的倔强,干裂的嘴唇开合:“姑爷呢?带我去找他。”
秋霜擦掉脸上的泪水:“奴婢刚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姑爷去了隔壁院子,但姑爷定过规矩那边是不能去的,小姐我们还是等姑爷回来吧。”
以往都会守规矩的她,这次鬼使神差的说:“现在就去。”
隔壁院子平日里都会上锁,这次不知怎的开了一条小 缝,她们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到沈崇言和他的好友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就在她要上前的时候,远处回廊突然跑来一个女子,她光着脚声音脆亮,笑声铺满了花园。
秦绾歌下意识的去看沈崇言的反应,因曾经她也光着脚跑在地上,大声叫他的名字,但当时他只看着她皱眉道:“这样像什么样子?规矩都忘了吗?”
所以此番,当她在沈崇言脸上的看到笑意的那刻,彻底怔住了。
那女子一路笑着跑到他身前,手里拿着刚上树掏的鸟蛋,“少爷你看!这两个蛋还热乎着呢。”
沈崇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是秦绾歌从未见过的宠溺笑意:“好,璇宝最厉害了。”
而后他从一旁的婢女手里拿过鞋子,蹲身到那女子面前,抬起她的脚:“快些把鞋子穿上,莫要着凉了。”
鞋子穿好后,那女子又风风火火的跑走了,沈崇言眼里没有秦绾歌熟知的淡漠,冷静,而是温柔、珍惜。
秦绾歌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远,沈崇言的好友突然开口:“崇言,你为何不直接娶了她,还费力养在隔壁院子,若是被那刁蛮郡主发现,以她的性子定是要闹的。”
沈崇言目光还黏在那女子的背影上,声音却已恢复淡漠:“我母亲虽不在乎我妻子的家世,但却严格要求要守规矩,璇宝生性肆意跳脱,我不愿将她困在这个由规矩而生的牢笼里,她只需要做自己就可以了,其他的都有我。”
“至于郡主,她刚好出现罢了,况且她不会知道的,毕竟她现在很听话很守规矩。”
一股寒气从脚心直灌上来,分明是烈日当空,秦绾歌却觉得如坠冰窖,连指尖都泛着冰针似的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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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的两人已然离开,秦绾歌浑身都在颤抖,指甲深陷进掌心:“查,去查这个人是谁。”
一个时辰后,线人将消息传回来,秋霜拿着字条一字一句的读着。
“此女是沈丞相从小就侍奉在侧的婢女,也是丞相亲自为她取名,为璇宝。”
她眼睫颤了颤,璇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