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某:“我听说146床的大爷快不行了,这两天连流食都咽不下去了。唉,想来是熬不过今晚了,通知家属了吗?”
乙某无语地瘪嘴:“今早就通知了。”
甲满脸惊讶:“啊?现在都八点半了,家属还没来么?他的家人呢?大爷的女儿,前几天不还带着孙子看过他吗?”
乙不屑地笑了下,“什么女儿,那是人家大爷的小娇妻!那个男孩是大爷的儿子!”
“啊???!额,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这大爷长得一表人才,娶个小年轻也能理解。”
“岂止帅,人家还有钱。”
“喔。”
甲问:“照顾全瘫的人很累吧?”
乙摇摇头:“也还好,除了刚开始端屎端尿很磨人,这一个月就很轻松了,因为尿失禁,都穿着尿布湿。有时候觉得累,但一想到工资高就没什么了。”
甲看了眼形容枯槁的老头,不忍直地别开眼,“他没别的亲属了么?”
乙想了想,说:“只看过家属的小娇妻,没看过其他人啊。好像…没有了吧。”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双唇颤动,想告诉她们。他有的,他还有至亲,只是她不会原谅他了。
可一张嘴,话说不出来,口水倒流了一下巴。
梁遇江的意识还算清晰,即使口不能言,眼睛也看不见,但他还能听见别人说话。
虽然眼已盲,但几年前女儿充满恨意的目光还是历历在目,那么真实,以至于每每想起都痛不欲生。
梁遇江艰难地闭上了浑浊的双目。
“梁遇江,枉你聪明一辈子,没想到自己替别的男人养了十年孩子吧?这顶大绿帽您戴着舒服吗?”
彼时他已经瘫痪在床,被亲生女儿送进了养老院,她指着他的脸,眼里是滔天的恨意,冷声指责他。
“你和那贱人不是深爱对方吗?你今天瘫痪在床,她怎么没在你身边?”
为何没有来,父女俩都心知肚明,他是在发现一切真相之时,被苏弯弯活活气中风了。
真相么,也就是二十年前,自己心盲眼瞎相信了情人苏弯弯怀孕,相信她所说的发妻陷害她流产,相信她所说的发妻逼她离开。
相信她…爱自己,而不是图自己的钱。
“梁遇江,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我母亲陪着你…陪着你拥有了一切。你倒好,刚站到巅峰,就为外面的小三把她了踹下去。”
“你啊你,你为什么这么狠毒?我身体里为什么会流着你肮脏的血液?母亲那么高尚的品格,为什么不能只流她的血?”
“你放任小三欺负我,你何其愚蠢,你明明看在眼里,却假装不知道,你多狠的心。如果不是叔叔,我也会像妈妈一样被你们逼死!”
女儿口中的叔叔,是他的弟弟梁小二,可弟弟也英年早逝,在四十一岁那年自杀身亡。
如果小二还在,女儿不会如此痛恨自己吧?女儿会听叔叔劝诫,善待自己吧?
女儿梁乐捂着一张像极了原配妻子的脸,哭得泣不成声,“弟弟…弟弟他……”
他问她在说什么,可女儿却闭口不言,只是呵呵笑着,满眼都是对他的不屑。
女儿临走前快意又痛恨地对他说:“你和小三逼死我妈妈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放心,那贱人跑不了,我还要看你俩互相折磨呢!”
“对了,你知道苏弯弯为什么要找其他男人借种吗,哈哈,因为我要你除我以外再没有其他孩子啊!为了这一天,我等了二十年!”
原来她给自己下了绝育药。
没过几天,女儿便把他的合法妻子苏弯弯丢进医院看他,隔三差五的便逼她进来“看望”他一下。
说是看望,其实就是让他们两人互相折磨罢了,他们彼此之间两看生厌,故而说着最恶毒的话攻击对方。
苏弯弯此时四十来岁,过惯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皮肤保养得也很好,再加上昂贵的护肤品加持下,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旁人都以为她是他女儿,得知真相的人无不感叹一声好娇妻。
她每每出现在医院,都会打扮得花枝招展,但她可不是来照顾他的。
女儿不可能放过他们两人,苏弯弯恨透了梁乐,但此时此刻的梁乐羽翼已丰,不仅架空了他的公司,更是将名字改为母姓,赵乐。
其实女儿不用亲自动手的,他愧对她的母亲,她又是自己唯一的血脉,他的财产都是她的。
不用她要,他自会给她。
苏弯弯恨透了他的女儿,但她撼动不了他的女儿,她就只能来折磨瘫痪在床的他。
她在他面前破罐子破摔得一遍又一遍的强调,她是如何陷害他的发妻,她是如何发两人照片给发妻的,又是如何欺负梁乐的,包括报复他对发妻念念不忘而出轨。
看到他悔不当初的样子,苏弯弯就笑得越是开心,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还不忘继续说过去的事羞辱他。
这样的折磨,他承受了好多年。
直到前几天,梁遇江在“妻子”苏弯弯口中得知一个消息,发妻赵月白坠楼时已怀孕三个月,尸检报告也被苏弯弯做了手脚,所以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梁遇江被气得休克,差点就死了。
难怪,难怪女儿那年在喃喃自语“弟弟”,原来并不是继弟,而是他与结发妻的孩子啊。
可惜儿子再也没机会看这个世界了,他还来不及看这世界一眼,就和他的母亲永远消失了。
梁遇江恨极了自己,也恨极了现任妻子,更加悔不当初,他对不起发妻。
在最后弥留之际,梁遇江流下血泪,心中怅然地叹口气,“和赵月白没过够,没过够啊……”
他愿用生生世世轮回来换,与赵月白相守一生,这一生只爱她,只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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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狗,还不快滚开?!”
赵月白是被疼痛惊醒的,她从垫子上弹跳起来,“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被苏弯弯推下高楼摔死了么,怎地还有痛感?
52层高楼都没摔死她?
“大胆,见到本王还不跪下!”男人身形修长,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本王?赵月白抬头看向这自称本王的男人,旋即目光一冷。
这人的眉眼像极了她的“丈夫”,那个为了救小三眼睁睁看着她摔下楼的男人,现在应该称呼为前夫了。
恨啊,赵月白只恨自己没有拼命拉住苏弯弯一起死。
不,她为什么没有拉着渣男贱女一起死?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她的力气哪有梁遇江大呢?
他们要置她于死地,他又怎么会救她?
奢望和妄想罢了,内心苦笑不已。
赵月白看向眼前的男人,他眉目如画,眼睛黑白分明,光是看眼睛给人很纯真干净的感觉。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尽显狠毒:“你看什么看?小心本王让人挖了你的眼珠喂狗。”
他指着她刚刚坐的位置,趾高气扬地命令:“这个位置本王要了,本王乃摄政王,识相的赶紧滚开。”
这个…场景,她可以说很熟悉了。穿越到了她以前玩过的养成游戏里了?
这个游戏世界,有好几个国家,她所在的国家是宋国,民风开放,男女皆可入朝为官,男子可以娶妻妾,女子照样可以娶妻妾。
所以,为什么在游戏世界里?做梦了吗,赵月白缩在袖口的手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一阵刺痛告诉她,这是真实发生的。
她…她还活着?
这一层认知,让赵月白狂喜不已,她居然还活着啊!
简直不敢置信!
真好真好,今后再不相信旁人了。
熟悉游戏规则的赵月白灰溜溜地起身,习惯性地揉揉眼睛,看到她动作的摄政王一愣,眼神奇怪得打量着她。
赵月白刚踏出书院门口,有个牌子便从后面砸了过来,那人嗤笑一声,“原来是西门二狗子啊。把你的东西拿走。”
“哎呀,原来她就是西门二狗子啊!”
赵月白把地上的翰林院牌子捡起,暗自咬牙,她当初怎地就脑抽取了个西门二狗子?改名,必须得改名。
“噢,在八贤王婚宴上捣乱的西门二狗子就是她呀,我说怎么看着她很眼熟呢。”
“我当时在场,这狗子闹得可厉害了。拼死活命不让八贤王娶妃,居然口出狂言让八贤王娶她,人家八贤王请她自重,她说什么她很轻她不重,笑死个人啦,当时八贤王脸都气绿了,真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她肯定心悦八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