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绢帕轻轻擦拭崔巍额角,语带娇嗔。
“都说了我走几步无妨的,你非要一路抱着,瞧这满头的汗。”
“要不就借用妹妹的马车,将里衣解下,我帮你烘一烘,免得着凉了。”
转而直视着我,唇角含笑。
“妹妹不要见笑,在军中时条件简陋,我们一向都是这般互相照应的。”
不待我回应,她便拉着崔巍要上马车。
崔巍虽言语嗔怪,却任由她牵着,满脸纵容。
“我堂堂八尺男儿,哪就这么容易着凉?你就是关心则乱。”
顺手又将那盏莲花灯塞进我手中。
“云乔,婉婉虽出身乡野,但论体贴细心,比你这世家小姐强得多。你往后啊,跟着婉婉还有得学。”
“呵!”
我顿时气极反笑。
“二位!这满街客栈酒家林立,随便寻一处不能更衣?为何偏要死缠着我?”
崔巍一怔,不耐地啧了一声。
“死缠着你?周云乔,今日我已忍让你多次,你还要闹到几时?”
“三日后我们便是夫妻,用你的马车换件衣裳有何不可?何必这般斤斤计较?”
事到如今,他竟还认定我会嫁他?
我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崔巍,且不说我已嫁作人妇。即便没有,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要一个负心之人?”
“还有!”
我扫向一脸戒备的林婉婉。
“我娘只生了我一个,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姐姐。还请林姑娘谨记,莫要再胡乱攀亲,唤我妹妹!”
说完,我将那莲花灯狠狠扔了回去。
“真是晦气!”
“碧荷,我们步行回府!”
“周云乔!”
崔巍被我彻底激怒,指着我厉声喝道。
“同样的谎话你竟敢说第二次?嫁为人妇?你怎么不干脆说你连孩子都有了!那样或许真能让我信上一信!”
我站定,回头。"
“崔小侯爷倒是说对了,我还真有…”
“行了。”崔巍打断,脸上写满戏谑,“你说什么我都信,总行了吧?”
他缓步走近,眨了眨眼。
“让我猜猜,我们云乔的夫君,该不会就是你之前信里提过的那位沈煜?圣上新晋提拔的少年丞相,太子少师?京城第一才子?”
“所以是圣上为你二人赐婚?你们成婚两年半,如今已是儿女双全?我这般编法,云乔可还满意?”
怔神见,他已执起我的手按在他心口,佯装痛苦。
“你听,我这里早已心慌意乱,疼得快要裂开了。”
顿了顿,他展颜一笑。
“如此,可还消气了?”
这般玩世不恭的模样,我太过熟悉。
往日我若闹脾气,他便是这样插科打诨,直到我破涕为笑。
可此刻,我只觉做作又恶心,猛地抽回手。
“崔巍,你若是在战场上伤了脑子,趁早去治,别在我这儿发疯。”
他笑容一僵,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云乔!你别得寸进尺!”
“啊!”
林婉婉突然尖叫一声,状似惊慌地朝我扑来,脚下却精准地踢翻了地上的莲花灯。
火星溅上她的裙摆,迅速燎开一小片焦痕。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捂着肚子哭得肝肠寸断。
“云乔妹妹,我不过叫了你几声妹妹,你竟要烧死我?”
“你嫉恨我跟着崔郎,想撵我走直说便是,何苦下此毒手?”
“我身份卑微,不过一介乡民,被侍郎千金弄死也就死了…可我肚子里是崔郎的骨肉,他这几日便要出生,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父亲啊…”
崔巍脸色发白,急忙拍灭她裙摆的火星,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后怕道。
“没事了,婉婉。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没有人能撵你走,更没人敢伤你性命!”
林婉婉仍哭得不能自已,抽噎道。
“崔郎,我还是回乡下吧。”
“京城的人心太复杂,云乔妹妹也容不下我。我怕以后会死得不明不白,我们的孩儿若小小年纪没了娘,又有谁会真心待他好?”
崔巍脸色越发阴沉,猛地起身盯住我,目光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