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侯爷倒是说对了,我还真有…”
“行了。”崔巍打断,脸上写满戏谑,“你说什么我都信,总行了吧?”
他缓步走近,眨了眨眼。
“让我猜猜,我们云乔的夫君,该不会就是你之前信里提过的那位沈煜?圣上新晋提拔的少年丞相,太子少师?京城第一才子?”
“所以是圣上为你二人赐婚?你们成婚两年半,如今已是儿女双全?我这般编法,云乔可还满意?”
怔神见,他已执起我的手按在他心口,佯装痛苦。
“你听,我这里早已心慌意乱,疼得快要裂开了。”
顿了顿,他展颜一笑。
“如此,可还消气了?”
这般玩世不恭的模样,我太过熟悉。
往日我若闹脾气,他便是这样插科打诨,直到我破涕为笑。
可此刻,我只觉做作又恶心,猛地抽回手。
“崔巍,你若是在战场上伤了脑子,趁早去治,别在我这儿发疯。”
他笑容一僵,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周云乔!你别得寸进尺!”
“啊!”
林婉婉突然尖叫一声,状似惊慌地朝我扑来,脚下却精准地踢翻了地上的莲花灯。
火星溅上她的裙摆,迅速燎开一小片焦痕。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捂着肚子哭得肝肠寸断。
“云乔妹妹,我不过叫了你几声妹妹,你竟要烧死我?”
“你嫉恨我跟着崔郎,想撵我走直说便是,何苦下此毒手?”
“我身份卑微,不过一介乡民,被侍郎千金弄死也就死了…可我肚子里是崔郎的骨肉,他这几日便要出生,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父亲啊…”
崔巍脸色发白,急忙拍灭她裙摆的火星,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后怕道。
“没事了,婉婉。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没有人能撵你走,更没人敢伤你性命!”
林婉婉仍哭得不能自已,抽噎道。
“崔郎,我还是回乡下吧。”
“京城的人心太复杂,云乔妹妹也容不下我。我怕以后会死得不明不白,我们的孩儿若小小年纪没了娘,又有谁会真心待他好?”
崔巍脸色越发阴沉,猛地起身盯住我,目光森寒。"
况且圣上已为我赐婚一次,又岂能再赐?
说完,我快步走向马车。
月前回汝南祭奠母亲,夫君每日里写信催我回家,想是在家中已经等不及了。
手腕突然一紧,崔巍扣住我,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
“周云乔,我就知道,方才你是在强装镇定。”
“你的醋劲儿,我可是领教过的。那年马球会上,我不过无意间瞥了别家姑娘一眼,你便同我闹了半月脾气,非要我指天发誓绝不再犯才罢休。”
他倾身凑近,循循善诱,
“婉婉自幼孤苦,也深知我心中始终有你。她跟着我,只求一个安身之所,绝不会争风吃醋。你只当是多了一位帮你打理内宅的姐姐,不好么?”
“你不是最怕疼?往后若不想生育,也随你。婉婉怀的已是男胎,也算给了我娘一个交代,她自然不会再为难你了。”
他记得我醋劲大,记得我怕疼。
却忘了我爹当年上京为官,不过一年便纳了妾室,我娘听闻当夜便自缢于房中。
也忘了,知晓这段过往后,他曾红着眼向我立誓。
“我崔巍对天起誓,此生唯周云乔一人,绝无二色。若违此誓…”
那时我舍不得他说出天打雷劈几个字,慌忙捂了他的嘴。
“阿巍,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万幸,当年我没当真。
就像出征前夕,他紧握我的手,让我一定等他回来娶我,三书六礼却只字不提。
我那时,便也没有当真。
圣上赐婚时,我只绝食三日便安静地上了花轿。
不然,此刻又该有多失望啊。
我的目光落在他紧握我手腕的位置,冷冷开口。
“崔小侯爷,请你自重。”
“自重?”
他低笑一声,眼底却寒凉如冰。
“周云乔,三年沙场,每一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我拼了命挣下这份军功,就是不想让你嫁一个只剩空架子的安阳侯府!”
“现在我回来了,你让我自重?”
他眼眶泛红,目光像是要将我钉在原地。
“就因为我带回了婉婉,你就不要我了?我们多年的情分,就这般不堪一击?”
他眼里泛泪,万般的委屈。"
就好似,是我辜负了他?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崔巍,两年前,我写信告诉你圣上有意为我赐婚,求你速速向我父亲提亲,你为何不回信?”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若他当年真的回了信,若我因此苦守三年,岂非就此与夫君错过?
这念头让我心头一紧,立刻敛了神色。
“算了,当我没问。”
“周云乔,你果然还在记仇!所以这两年再未与我书信来往?”
崔巍眉头紧锁。
“你就是庸人自扰。你家不过是汝南周氏毫不起眼的旁支,即便你爹官居侍郎,圣上日理万机,岂会闲得要给你赐婚?”
“我知道你是等急了,才编出这等理由催我尽快回京成婚。”
“你什么都好,就是分不清轻重缓急。那时军中正是用人之际,是我建功立业的关键时刻,你却用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哄我回去。”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息道。
“我若当时回信纵容你,岂不是让你越发不知分寸?”
“夫君,这话说得太重了。”
林婉婉柔声嗔怪,轻扯崔巍的衣袖。
她转向我,眼底含着恰到好处的斥责。
“妹妹有所不知,那时夫君重伤初愈,每日除了操练便是推演军情,连我亲手熬的莲子羹都无暇品尝。”
“夜里为他擦洗时,那手臂肿得连笔都握不住。”
她垂眸,抹了抹泪。
“他实在分不出心神再去顾及妹妹的小心思,妹妹又何必再拿旧事来为难他?”
“婉婉,都过去了。”
崔巍轻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
“以后不要再为我落泪了,仔细伤了身子。”
随即又一脸肃色睨着我。
“云乔,你这斤斤计较的性子,往后须得改改。多与婉婉学学,何为温婉大度。”
我牵起唇角,皮笑肉不笑。
“我夫君都未曾要求我温婉大度,你算什么?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夫君?”崔巍骤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