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敢。”
“呵!”
裴照怒极反笑,
“如今你连句实话都不肯与朕说了?”
“孟青渺,你无才无德,藐视圣听,不配贵人位分,即日起降为答应。”
我正要欠身谢恩,孟青澜却急忙上前扶住我。
她轻叹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妹妹,别耍性子了。阿照既愿留你在宫中,总归是念着旧情的。”
“如今虽只是个贵人,你日后吹吹枕边风,他一高兴,晋为妃嫔也未可知。”
她握了握我的手,语重心长。
“快向阿照服个软吧。若你总是这般倔强,往后在宫里怕是再难有出头之日了。”
裴照斜眼扫向我,似乎也在等着我表态。
我抽回手,迎上裴照沉沉的视线。
那年怕死服软,做了五年替身。
如今若再低头,便将一生困在这深宫牢笼。
“贵人、答应、妃嫔,民女都不愿做。”
“求陛下允准民女出宫,也好全了您与皇后娘娘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约。”
这番话显然出乎裴照意料。
他神情一怔,竟有片刻失语。
“你说什么?”
话落,他像是终于回过神,连连冷笑。
“孟青渺,你做了朕五年太子妃,天下谁人不知你是朕的女人?”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里压着怒意。
“朕若放你出宫,朝臣会如何议论?天下百姓会如何作想?说朕将结发妻子贬为庶民?说朕薄情寡义?”
“你告诉朕,要朕如何堵这悠悠众口?”
我立即给出对策。
“陛下多虑了。宫中少一个答应,与少一个宫女并无分别,不会有人在意。”"
孟青澜款步而入,荆钗丝裙难掩明艳。
她径自走到我身旁,笑语嫣然。
“我在宫中闷得慌,正想随你回府走走。”
说着,她轻抚小腹,嗔怪地望向裴照。
“阿照,我虽有了身孕,你也不能总把我拘在宫里呀。”
“有青渺在身边照应,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身孕?
孟青澜才回来一个多月,竟然就有了身孕。
我抬头,对上裴照闪躲的目光。
他咳了咳。
“那你随…孟贵人一起回去吧,等朕忙完便去寻你。”
孟青澜亲昵地为他揉着肩,含笑提醒:
“阿照,妹妹尚未正式入宫,称‘贵人’怕是不妥。”
“为避嫌,还是直呼其名得好。”
这倒好。
做了五年夫妻,如今还需避嫌了。
不待裴照回应,我已躬身退出了养心殿。
走到御花园,只见原先争奇斗艳的百花竟已全数换成了梅树。
宫人们个个面带喜色。
“皇后娘娘独爱梅花,陛下便命御花园只种此花。待到冬日花开,与娘娘踏雪赏梅、吟诗对饮,当真羡煞旁人。”
“陛下心中只有娘娘,如今失而复得,听说还要为她罢黜六宫,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可原太子妃不还被封了贵人么?”
“噗,贵人?与打入冷宫有何分别?不过是一辈子困在深宫罢了。”
我低头看向袖口那几朵红梅。
这些年来,我的每件衣裳都由裴照亲自吩咐打理,袖口无一例外都绣着梅花。
原来只因孟青澜喜欢。
“都退下!”"
“但朕心里只有青澜,一年也去不了你宫中几回。至多让你有个一儿半女作伴,旁的莫要妄想。”
“青澜的孩子才是太子,将来继承大统。朕死后也要与青澜合葬…你若愿意,陵寝可修在旁边。”
“陛下。”
我不耐地打断他,
“我头晕得厉害,先歇下了。”
不待他回应,我已侧身背对他躺下。
“陛下请回吧。姐姐有孕在身,还需您时时相伴。”
刺人的目光在我背上停留许久,最终化为一声怒斥。
“孟青渺,你不识抬举!”
他冷脸拂袖而去。
“三日后抬你进宫,还是答应。朕的妃位,你不配!”
是啊,我不配。
好在我的丞相父亲也觉得我不配,我怎配与他的嫡女共侍一夫?
当我提出假死离京时,他欣然应允。
次日早朝后,他便假模假样的向裴照请旨,求派太医为我看诊。
裴照正在气头上,只冷嗤一声:
“这几年惯得她胆子肥了,还装上病了?”
“昨日掌嘴,朕数得清楚,不过七下,金疮药涂几日便好。”
“再说,区区一个答应,死了一张草席裹了丢去乱葬岗。朕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管她?”
父亲见裴照对我如此漠不关心,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孟青澜风光封后那日,我的棺椁悄无声息从侧门而出,南下江南与娘亲合葬。
翌日夜间,裴照竟亲乘马车来到孟府。
他趾高气扬推开我的房门,侧身负手,连眼角余光都不愿施舍。
“还不出来?非要朕三请四拜?”
屋内寂然无声。
他啧的一声,不耐烦地蹙眉转身,却是满目缟素。
这时,父亲抱着牌位踉跄赶来,扑跪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渺儿她,昨日已去了!”
裴照猛地一晃,面白如纸。
“什么叫…去了?”
"
孟青澜尖叫一声,猛地摔坐在地上。
她捂着腹部倒抽冷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澜儿!”
裴照声音发颤,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小心翼翼护在怀中。
“你没事吧。”
孟青澜眼眶瞬间红了,哆哆嗦嗦淌下几滴泪泪,失落地望向我。
“妹妹,我都明白的。”
“你怨我夺了中宫之位,怨我怀了皇长子,怨阿照心里只有我,让你做了五年替身。”
“这些我从来都不想要。我只想回到漠北,纵马草原,自由自在地生活…你真的不必再用离宫来逼迫阿照,更不必编造这些莫须有的事来栽赃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哽咽道。
“阿照是你的,当年我一走了之,就永远失去了拥有他的资格。”
“皇后我不做了,待孩子出生,我便离开。”
“澜儿。”
裴照紧紧将她护在怀中,抬头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只要你,这天下我谁都不要!”
“来人!”他厉声喝道,“孟青渺妄议皇后,大不敬!给我掌嘴!”
我急声辩解。
“裴照,我没有栽赃她…”
此事孟府上下皆知,不过是父亲下了死令封口。
若裴照真愿查证,不过瞬息便能水落石出。
可不等我说完,几个嬷嬷已死死按住我,巴掌重重落在脸上。
裴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孟青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青澜与我青梅竹马,她的一切我都了解,也相信。你孟青渺,又算什么东西?”
我脑子懵懵的。
这五年来,裴照待我实在太好。
冬日总记得备好汤婆子,夏日会亲自撑船为我采莲。就连夜里被噩梦惊醒,他也总是温柔地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