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澜款步而入,荆钗丝裙难掩明艳。
她径自走到我身旁,笑语嫣然。
“我在宫中闷得慌,正想随你回府走走。”
说着,她轻抚小腹,嗔怪地望向裴照。
“阿照,我虽有了身孕,你也不能总把我拘在宫里呀。”
“有青渺在身边照应,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身孕?
孟青澜才回来一个多月,竟然就有了身孕。
我抬头,对上裴照闪躲的目光。
他咳了咳。
“那你随…孟贵人一起回去吧,等朕忙完便去寻你。”
孟青澜亲昵地为他揉着肩,含笑提醒:
“阿照,妹妹尚未正式入宫,称‘贵人’怕是不妥。”
“为避嫌,还是直呼其名得好。”
这倒好。
做了五年夫妻,如今还需避嫌了。
不待裴照回应,我已躬身退出了养心殿。
走到御花园,只见原先争奇斗艳的百花竟已全数换成了梅树。
宫人们个个面带喜色。
“皇后娘娘独爱梅花,陛下便命御花园只种此花。待到冬日花开,与娘娘踏雪赏梅、吟诗对饮,当真羡煞旁人。”
“陛下心中只有娘娘,如今失而复得,听说还要为她罢黜六宫,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可原太子妃不还被封了贵人么?”
“噗,贵人?与打入冷宫有何分别?不过是一辈子困在深宫罢了。”
我低头看向袖口那几朵红梅。
这些年来,我的每件衣裳都由裴照亲自吩咐打理,袖口无一例外都绣着梅花。
原来只因孟青澜喜欢。
“都退下!”"
在孟青澜回来前,他甚至,从未对我说过半句重话。
以至于我渐渐忘了自己的身份,竟妄想他会在姐姐与我之间,选择信我。
我就说吧。
对裴照,不要生出半分痴念。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已痛到麻木。
裴照将孟青澜打横抱起,转身时淡淡一句。
“够了。”
他脚步微顿。
“送她回孟府。把御书房那瓶金疮药也带去,仔细涂上。”
我垂着头,想冷笑,嘴角却疼得动不了。
“谢陛下。”
回到孟府,我便烧得模模糊糊。
梦中,少年的谢景辞将一包药塞进我手里,眉眼温柔。
“拿去给你娘熬了喝,我翻了几夜医书,亲手配的方子,定能治好她的咳疾。”
一晃,又是他低头站在我面前,耳根通红。
“青渺妹妹,等端午那天,我就来向你提亲,你可愿嫁我?”
我红着脸点头:“我嫁的。”
“你要嫁谁?”
裴照冷戾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裴照坐在我床沿,就着昏暗的灯光,正在给我红肿的脸颊上药。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神情看不清,声音闷闷的。
“孟青渺,你心里当真装着别人?”
我正要开口,他立刻打断。
“不论是谁,都给朕忘了,朕可以不追究。”
他闭了闭眼,像是终于妥协。
“若你不满贵人位分,朕便晋你为妃。后宫中除皇后外,以你为尊。”"
“没有,没有,陛下多虑了。”
当年嫡姐与人私奔,父亲唯恐皇上降罪孟家,这才与裴照合谋设下替嫁之计。
我怕死,唯唯诺诺上了花轿。
天地良心,这之前我没见过裴照,心里无他,又怎会生出埋怨?
他一怔,眉头深深蹙起。
“那为何唤我陛下…从前不都唤我阿照?”
我想着此去江南需做的准备颇多,时间仓促,实在无心与他纠缠。
扫了眼殿内几个面露惊愕的宫人,胡诌:
“陛下如今已是九五之尊,再直呼名讳,实在不合礼制。”
他眯眼打量我,显然不信。
我也失了耐心。
“若是被嫡姐听见,怕是会误会。”
他猛地退回书案,与我拉开距离,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你在东宫的物件都已送回孟府,包括那只黄花梨药枕。省得没了它,你夜里又辗转难眠。”
“你养的那尾锦鲤,我已差人接进宫中来养着,过几日你入宫后便送去你院里。”
“还有,”
他顿了顿,
“若是吃不惯孟府的饭菜,我让东宫的厨子随你回府…”
他执着朱笔不批奏折,却对着我喋喋不休。
这些年,我就是被他这般模样打动,总以为他心中多少有我。
可孟青澜一回京,他便迫不及待地将后位双手奉上。
我这个东宫旧人,哪里敢生出半分痴念。
“陛下。”我忍不住打断他,
“孟府和东宫的饭菜,臣妾都用不惯。臣妾生在江南,只喜南方的口味。”
他怔了怔。
“江南?你喜欢苏州、还是徽州的菜式,我差人去寻当地的厨子…”
“阿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