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姥姥前几天的精神好,不过是回光返照。
她夜里不敢深睡,每隔一小时就起来摸姥姥的脉搏,帮老人掖好被角。
姥姥偶尔清醒时,会拉着她的手,含糊地问:“宥宁......怎么还没回来?”
显然她已经记忆混乱。
苏语茉只能强装笑脸,“他在忙工作,很快就来了。”
第四天早上,她刚给奶奶擦完脸,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亲戚们压低的议论声。
里面夹杂着“新闻”“撞人”“陈太太”之类的字眼。
她心里一紧,打开了这几天一直关机着的手机。
5
开机的瞬间,无数条推送疯狂弹出。
尤其有一条新闻特别醒目。
“陈氏集团总裁夫人涉嫌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已赴警局录供。”
配图正是前几天她替苏语薇去警局录口供的照片。
她颤抖着点开评论区,满屏的骂声快要溢出屏幕。
“有钱了不起?撞了人还想躲?”
“看着人模人样的,心怎么这么黑?”
“把她家住哪扒出来,不能让她逍遥法外!”
评论区里全是骂声,有人扒出了她的个人信息,甚至还有人找到了奶奶家的地址。
“大家一起去讨说法,不能让凶手躲在乡下!”
苏语茉心头直跳,刚想要带奶奶离开。
一群记者就堵在了奶奶家门口,举着相机追问。
“苏小姐,你为什么要开车撞人?是不是仗着陈太太的身份,想逃避责任?”
“如果你没有撞人,为什么要躲到乡下来?”
记者的追问扎得苏语茉心口发疼。
她不能说出真相,因为这是她的交易。
所以她只能死死抵着门框,想把涌进来的人群挡在外面。
可记者们的推搡力道越来越大,她的肩膀被撞得生疼,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差点摔在门槛上。
“滚开,离开这里!”
她微小的抗拒声都给被相机快门声和议论声彻底淹没。"
苏语茉知道她在等陈宥宁过来处理。
所以她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这里。
3
苏语茉刚把这些东西寄去奶奶的旧居。
刚要上车,就接到了乡下亲戚的电话。
电话里他们支支吾吾的,最终才告诉她奶奶病重,一直念叨着要见她和她老公。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陈宥宁的电话。
“什么事?”陈宥宁的声音带着疲惫,背景里隐约有律师说话的声音。
“奶奶快不行了,想见你。”苏语茉权衡了一下,“离婚冷静期还没到,法律上你还是我丈夫,你得陪我回去。”
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宥宁才回答她,“我在处理语薇撞人的事,没空。”
她早该料到这个答案。
苏语薇的事永远是头等大事。
她的诉求,她奶奶的生死,从来都排在后面。
等不到期待的回应,也没什么意外。
可是她还是不甘心,“陈宥宁,就当我求你,陪我回去一趟,算我欠你的。”
又过了一会儿,陈宥宁像是听完了律师的话,这才抽空回她,“可以,但你得帮语薇顶罪。她是公众人物,要是被曝光撞人,前途就毁了。”
“你是她的双胞胎妹妹,只要替她去警局录个口供,说那天是你开的车我就陪你去,你放心,我会保证你不会出事。”
苏语茉心头刺痛,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她知道苏语薇撞了人陈宥宁会为她摆平这件事,却没想到陈宥宁会让她顶罪。
可一想到奶奶期盼的眼神,她还是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
反正一个月后她都要死了。
顶不顶罪,担不担骂名,又有什么关系?
录完口供后她回到了自己暂时居住的公寓。
第二天,陈宥宁的司机准时来接她。
他也是才知道苏语茉搬出了陈家。
只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去奶奶家的路上,苏语茉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突然想起刚结婚陈宥宁也去过一趟。
只不过当时他以为她是苏语薇,心甘情愿陪着她的。
那时奶奶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她跟着你,我放心。”"
那时候她还偷偷想,或许他们能一直这样下去。
到了奶奶家,亲戚们围着陈宥宁纷纷客气地打招呼。
他应付着,眼神却时不时落在苏语茉身上。
她蹲在奶奶床边,握着奶奶的手,轻声说话。
眼底的温柔是他从未在苏语薇身上见过的。
奶奶招呼着他过去,拉着两人的手放在一起,“好孩子,好好过日子,别吵架。”
苏语茉的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她的不开心,奶奶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宥宁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背。
晚饭时,亲戚们热情地给陈宥宁夹菜。
他没拒绝,目光落在苏语茉碗里,发现她挑食不怎么吃肉。
下意识的,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她。
苏语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像是恶作剧得逞别开眼,假装在听亲戚说话。
奶奶看着两人的互动,笑意盈盈。
夜里,他们住在奶奶准备的房间。
只有一张床。
也是,他们是夫妻。
这三年陈宥宁也不是没碰过她。
大多是他带着酒气回来,把她当成发泄的对象。
动作里满是冷漠和不耐。
最狠的那次,是他找了苏语薇三个月无果的深夜。
他把她抵在钢琴上,眼神里满是猩红的怒意,每问一句就用力顶一下,“说不说?语薇到底在哪?”
她咬着牙不说话,他便彻底失了耐心,一路上从沙发到落地穿,直到她没有力气起身。
正愣神时,陈宥宁从浴室出来了。
他身上带着她熟悉的味道,和他平时惯用的冷香沐浴露截然不同。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床边掀开了靠外侧的被子。
然后转身背对着她躺下,声音闷闷的,“你睡里面,外面凉。”
苏语茉站在原地,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就在这时,里屋的奶奶听见动静后扶着墙走了出来。
见记者围着苏语茉,又听见周围的乡亲们七嘴八舌,跟她讲着事情的经过,老人急得浑身发抖。
“不是的......语茉不是那样的人......”奶奶颤抖着伸出手,想护在苏语茉身前。
可话刚说了一半,她突然捂住胸口,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奶奶!”苏语茉疯了一样推开记者,扑到奶奶身边。
她双手颤抖地抱住老人的身体,“奶奶你醒醒!别吓我!我这就叫救护车!”
很久救护车就来了。
苏语茉正跪在地上,把奶奶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一遍遍地喊着奶奶。
眼泪砸在老人的脸上,却再也换不回半句回应。
医生俯身检查后,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老人家是情绪激动引发急性心梗,已经没呼吸了。”
“没呼吸了......”苏语茉重复着这句话,大脑一片空白。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奶奶紧闭的双眼,想起昨天奶奶还拉着她的手,说等她好点,就陪她去摘桑葚。
可现在,那些约定再也无法实现了。
如果不是她答应替苏语薇顶罪,如果不是记者追到乡下闹事,奶奶怎么会走得这么急?
亲戚们围了过来,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都是你!要不是你畏罪潜逃,奶奶怎么会被这些记者气到?”
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苏语茉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她颤抖着拨通陈宥宁的电话,听筒里的他没有说话。
可她已经顾不上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助和绝望。
“陈宥宁......奶奶没了......你快回来......”
她靠在墙上,看着奶奶的遗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全世界她最亲的人走了。
而她,连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都没有。
陈宥宁赶到时,奶奶的遗体已经被抬进了灵堂。
他走到苏语茉身边,想说什么,却被苏语薇拦住。
“宥宁,你别跟她走太近,记者还在外面,要是被拍到,对你影响不好。”
陈宥宁的脸色很难看,他走到苏语茉面前,声音低沉,“对不起,我会处理好奶奶的后事。”
就在这时,苏语茉的爸妈也赶来了。
他们一进灵堂,就对着苏语茉骂,“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非要让宥宁陪你回来,奶奶怎么会出事?你姐姐撞了人,你就该替她顶罪,现在好了,把奶奶气死了,你满意了?”
苏语茉不敢置信抬起来,忽然觉得面前的爸妈光怪陆离,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