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朱红宫门前车水马龙。
内侍们高声唱名,声音传遍御花园:
丞相苏鸿,身着藏青色绣仙鹤纹官袍携嫡女苏清沅而来。
苏清沅穿烟霞色罗裙,裙摆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腰间系着赤金镶玉腰带,头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步摇上的珍珠随步态轻晃,端庄中透着贵气。
太傅林文渊,穿石青色绣锦鸡纹官袍,身边跟着侄女林婉卿。
林婉卿着水绿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竹纹,腰间系着白玉佩,佩上刻着“婉”字。
发间是一支珍珠攒花簪,温婉雅致。
一看便知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
镇国将军秦烈,穿玄色绣麒麟纹官袍。
女儿秦梦瑶一身粉色劲装改的罗裙,腰间别着小佩剑,发间用红绳束着。
英气中带着娇俏,正拉着侍女看走马灯。
礼部尚书周明轩、忠勇侯赵毅、吏部侍郎王承业等也携家眷而来。
贵女们三三两两结伴。
衣香鬓影与花灯相映,成了御花园里最热闹的景致。
皇子们陆续现身:
萧澧川正站在廊下与丞相苏鸿说话。
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河边,似在寻找什么。
萧澧行靠在假山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目光锁定在萧稚蝶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萧澧樾被贤妃挽着,站在灯影里咳嗽。
偶尔抬眼看向林婉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萧澧斌穿柿子橙绣金麒麟纹锦袍,正凑在秦梦瑶身边说笑着。
萧澧戊则穿低调的烟灰色长衫,碧玉簪束发。
少年安静地站在河边,看着宫人放河灯,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萧稚蝶提着一盏莲花河灯,走到萧澧戊身边:
“十皇兄,一起放吧?”
她发间的点翠蝴蝶簪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萧澧戊点头,接过河灯。
两人蹲在河边,将灯放入水中。
河灯顺流而下,与其他灯盏汇成星河,萧稚蝶轻声道:
“我许的愿是娘亲平安。”
萧澧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会的。”
话音刚落,林婉卿便提着一盏走马灯走来,屈膝行礼:
“十殿下,曦禾公主。”
她目光落在萧澧戊身上,脸颊微红:
“听闻十殿下琴弹得极好,我近日新得一张焦尾琴,不知日后可否请殿下指点一二?”
萧澧戊愣了愣,刚要开口拒绝。
萧稚蝶便笑着起身:
“十皇兄,林姑娘既有心请教,你便与她聊聊吧,我有些乏了,先回逸雅阁。”
她转身离开。
萧稚蝶刚走到一处栽满海棠的角落,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萧澧川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酒气。
雪青色锦袍的袖口蹭过她的手腕,带着微凉的温度。
“小蝶,你要去哪?”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点翠簪上。
眉头瞬间皱起,“这簪子,是谁送你的?”
萧稚蝶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
“澧川哥哥,你先松开我,这里人多……”
“是谁送的?”
萧澧川没松,反而攥得更紧。
语气沉了下来。
“是太傅之子林序墨?还是忠勇侯家的赵彦?你往日的头饰,哪一件不是我亲自选的,怎么会突然戴一支陌生的簪子?”
萧稚蝶垂着眼,不敢看他:
“只是……只是瑶竺帮我选的,大皇兄想多了。”
“想多了?”
萧澧川的声音陡然冷了。
他第一次没有叫她“小蝶”,而是连名带姓地唤她。
“萧稚蝶,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要收别人送的簪子?”
这一声“萧稚蝶”,像一道惊雷炸在萧稚蝶耳边。
《利用复仇后,被皇子哥哥强制侵占萧稚蝶萧澧行》精彩片段
朱红宫门前车水马龙。
内侍们高声唱名,声音传遍御花园:
丞相苏鸿,身着藏青色绣仙鹤纹官袍携嫡女苏清沅而来。
苏清沅穿烟霞色罗裙,裙摆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腰间系着赤金镶玉腰带,头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步摇上的珍珠随步态轻晃,端庄中透着贵气。
太傅林文渊,穿石青色绣锦鸡纹官袍,身边跟着侄女林婉卿。
林婉卿着水绿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竹纹,腰间系着白玉佩,佩上刻着“婉”字。
发间是一支珍珠攒花簪,温婉雅致。
一看便知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
镇国将军秦烈,穿玄色绣麒麟纹官袍。
女儿秦梦瑶一身粉色劲装改的罗裙,腰间别着小佩剑,发间用红绳束着。
英气中带着娇俏,正拉着侍女看走马灯。
礼部尚书周明轩、忠勇侯赵毅、吏部侍郎王承业等也携家眷而来。
贵女们三三两两结伴。
衣香鬓影与花灯相映,成了御花园里最热闹的景致。
皇子们陆续现身:
萧澧川正站在廊下与丞相苏鸿说话。
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河边,似在寻找什么。
萧澧行靠在假山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目光锁定在萧稚蝶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萧澧樾被贤妃挽着,站在灯影里咳嗽。
偶尔抬眼看向林婉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萧澧斌穿柿子橙绣金麒麟纹锦袍,正凑在秦梦瑶身边说笑着。
萧澧戊则穿低调的烟灰色长衫,碧玉簪束发。
少年安静地站在河边,看着宫人放河灯,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萧稚蝶提着一盏莲花河灯,走到萧澧戊身边:
“十皇兄,一起放吧?”
她发间的点翠蝴蝶簪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萧澧戊点头,接过河灯。
两人蹲在河边,将灯放入水中。
河灯顺流而下,与其他灯盏汇成星河,萧稚蝶轻声道:
“我许的愿是娘亲平安。”
萧澧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会的。”
话音刚落,林婉卿便提着一盏走马灯走来,屈膝行礼:
“十殿下,曦禾公主。”
她目光落在萧澧戊身上,脸颊微红:
“听闻十殿下琴弹得极好,我近日新得一张焦尾琴,不知日后可否请殿下指点一二?”
萧澧戊愣了愣,刚要开口拒绝。
萧稚蝶便笑着起身:
“十皇兄,林姑娘既有心请教,你便与她聊聊吧,我有些乏了,先回逸雅阁。”
她转身离开。
萧稚蝶刚走到一处栽满海棠的角落,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萧澧川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酒气。
雪青色锦袍的袖口蹭过她的手腕,带着微凉的温度。
“小蝶,你要去哪?”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点翠簪上。
眉头瞬间皱起,“这簪子,是谁送你的?”
萧稚蝶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
“澧川哥哥,你先松开我,这里人多……”
“是谁送的?”
萧澧川没松,反而攥得更紧。
语气沉了下来。
“是太傅之子林序墨?还是忠勇侯家的赵彦?你往日的头饰,哪一件不是我亲自选的,怎么会突然戴一支陌生的簪子?”
萧稚蝶垂着眼,不敢看他:
“只是……只是瑶竺帮我选的,大皇兄想多了。”
“想多了?”
萧澧川的声音陡然冷了。
他第一次没有叫她“小蝶”,而是连名带姓地唤她。
“萧稚蝶,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要收别人送的簪子?”
这一声“萧稚蝶”,像一道惊雷炸在萧稚蝶耳边。
萧稚蝶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掀开一角棉帘往外看。
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小太监跪在雪地里。
头顶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里放着个红苹果。
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却不敢哭出声。
周围的侍卫和书童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而在小太监对面,站着个身着绛紫色锦袍的少年。
他约莫十一岁。
身形挺拔,墨发用紫金冠束起,冠上的宝石在雪光里闪着冷光。
他手里握着一把雕花长弓。
箭尖对准了小太监头顶的苹果,嘴角噙着一抹笑。
仿佛眼前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个玩物。
“三殿下,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头顶的苹果跟着晃动,随时都要掉下来。
那少年却不为所动。
纤长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缓缓拉满。
绛紫色的锦袍在风雪里猎猎作响。
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暖阁的方向。
带着几分审视与冷漠。
像极了草原上盯着猎物的孤狼。
萧稚蝶的心猛地一沉。
是三殿下萧澧行。
他这乖戾狠绝的模样,倒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个草菅人命的活阎王。
瑶竺连忙拉了拉萧稚蝶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公主,快别往外看了,三殿下脾气不好,咱们别惹上麻烦。”
萧稚蝶点点头,放下棉帘。
可刚才那一幕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萧澧行的眼神太冷了。
冷得让她想起上辈子腊月廿九的寒雪,想起颈间那道冰冷的白绫。
她攥紧了手里的暖炉,指节微微泛白。
这辈子,不仅要避开皇后的算计,还要离这位三殿下远远的。
他就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稍有不慎,便会被割得鲜血淋漓。
暖阁外的喧哗还在继续,隐约传来弓弦响和太监的惨叫声。
萧稚蝶端起茶杯,指尖却有些发凉。
她知道,国子监不是逸雅阁的世外桃源。
这里藏着的刀光剑影,比后宫还要凶险。
而她,必须在这些豺狼虎豹之间,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护住自己,也护住娘亲。
就在这时,暖阁的棉帘被掀开,萧澧川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见萧稚蝶脸色发白,连忙走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外面的动静吓到你了?”
萧稚蝶抬头看向他。
见他眼底带着关切,心里稍稍安定:
“没……没有,只是觉得外面风大。”
她不敢提萧澧行的事,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萧澧川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是三弟在罚人。往后在国子监遇见他,尽量避开,别惹他注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他性子烈,又有皇后撑腰,咱们不与他争。”
萧稚蝶用力点头,攥着暖炉的手松了些。
有萧澧川这句话,她更确定,这位大皇兄是真心护着她的。
她抬眼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可她的心却比刚才安定了许多。
只要抱住萧澧川和雅萱皇贵妃这两条大腿,再步步为营。
那些算计与阴谋,总能一一化解。
萧澧川见她神色缓和,便牵起她的手:
“走吧,带你去见徐夫子,往后你就在他的课上读书。”
萧稚蝶跟着他走出暖阁。
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她回头望了一眼空地方向。
萧澧行已不知去向。
只留下雪地上一串深深的脚印,和几点暗红的血迹。
在白雪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
徐夫子的书房不大,却收拾得雅致。
窗前摆着一张楠木书桌,案上堆着泛黄的书卷。
砚台里磨好的墨散着淡香。
墙角的铜炉燃着安神的檀香,与窗外的风雪声相映成趣。
萧稚蝶坐在书桌旁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一本《千字文》,听徐夫子逐字讲解。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一句讲的是天地初开时的景象……”
徐夫子须发皆白,声音温和,指尖在书页上缓缓划过。
“公主初入学,咱们先从基础的字句认起,往后再学经史子集。”
萧稚蝶点点头,认真地跟着念。
上辈子她虽在长乐宫长大,却也跟着沈芙请的先生读过几年书。
这些基础的字句早已熟悉。
此刻听着,不过是温故知新。
她垂眸看着书页,心里却不敢放松。
皇帝特许女子入国子监已是破例。
她若表现得太差,难免引人非议。
若太过张扬,又会招来嫉妒。
唯有不疾不徐,才能安稳立足。
“公主聪慧,过目不忘,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徐夫子见她读得流利,眼底露出赞许。
“再读几遍,咱们便试着讲解句意。”
萧稚蝶刚要开口,书房的门却“砰”的一声被踹开。
寒风裹挟着雪粒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
她猛地抬头,就见萧澧行身着绛紫色锦袍,大步走了进来。
少年墨发上还沾着雪沫。
周身的戾气让书房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分。
“真是好大的本事啊,居然让徐夫子单独授课。”
萧澧行的声音带着嘲讽,目光扫过书桌,最后落在萧稚蝶身上。
“我当初入国子监时,可都没这般待遇。”
徐夫子吓得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参见三殿下。这是……”
他刚想解释这是圣上的旨意,就被萧澧行抬手打断。
“本殿问你了吗?”
萧澧行挑眉,语气里的狠戾让徐夫子瞬间噤声。
他几步走到萧稚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前的小女孩不过到他大腿高,穿着梨白绣腊梅的裙衫。
双丫髻上的金簪闪着微光。
一双杏眼大而明亮,此刻虽带着几分怯意,却依旧澄澈。
像极了父皇书房里,珍藏许多年的画像上的女子。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萧澧行心头。
他恨沈芙那张勾人的脸。
恨她占了父皇的几分旧情。
更恨她生的女儿也长了这般“祸国殃民”的模样。
仿佛天生就该被人捧着护着。
萧稚蝶心头一紧,指尖攥紧了书卷。
却还是强压下惧意,起身屈膝行礼:
“见过三皇兄。”
她的声音平稳,不见丝毫慌乱。
她知道,越是害怕,越会让萧澧行得寸进尺。
上辈子的教训早已刻进骨髓。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车厢内昏昏暗暗。
只有晨光从车帘缝隙漏进几缕,落在萧稚蝶的发顶。
她抱着装有银子和换洗衣物的包袱,头一点一点。
终是抵不住困意,歪着头靠在了身边人的肩膀上。
顾然闭着眼假寐,肩头忽然落下一片温热柔软。
他睫毛微颤,却没动。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草香。
不是京城贵女常用的熏香,是带着几分山野气息的清浅味道。
像他在江南见过的雨后兰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萧稚蝶猛地惊醒。
她抬头,撞进顾然深邃的眼眸里。
才发现自己竟靠在他的肩膀上,脸颊瞬间烫得像火烧。
“对……对不起!”
她连忙往后退,包袱都差点掉在地上。
声音里满是尴尬,“我不是故意的,我……”
“无妨。”
顾然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马车颠簸,难免犯困。”
他抬手揉了揉被她靠过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看天色,也该到晌午了,你饿不饿?前面有片果林,我去摘些果子来。”
萧稚蝶点点头,看着他掀开车帘下车。
晨光落在他夜檐黑的劲装上,衣摆扫过沾满露水的青草。
他抬手摘果子的动作利落又好看。
不一会儿,他就捧着几个红彤彤的野果回来,递到她面前:
“刚摘的,还新鲜,你尝尝。”
萧稚蝶接过果子,指尖触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她拿起一个果子,轻轻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驱散了些许困意。
她抬头,见顾然正靠在车壁上看着她,手里没有拿果子。
便把剩下的果子递了过去:
“顾公子,你也吃。”
顾然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你吃吧,我不饿。等下到了前面的城镇,我再买些干粮,总不能让你一直吃野果。”
萧稚蝶心里一暖,低头小口咀嚼着果子,没再说话。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马车行驶的声音。
她偷偷抬眼看向顾然,他正望着窗外。
夜檐黑的劲装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利落,眼尾的桃花痣在晨光里若隐若现,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这个叫顾然的少年,身上有太多她看不懂的地方。
他的武功、他的气质、他对她的照顾,都不像是普通的商人或江湖人。
马车行到黄昏时,终于抵达了雍城。
城门楼上“雍城”二字苍劲有力。
城内人声鼎沸,叫卖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比郊外热闹了许多。
萧稚蝶跟着顾然走进一家客栈。
刚坐下,就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有好奇,有惊艳,还有几分不怀好意。
她穿的虽是粗布衣衫,却难掩天生的好底子。
十二岁的年纪,身形已初显窈窕。
皮肤白嫩,吹弹可破,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捏出水来。
眉眼清灵,杏眼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
哪怕素面朝天,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客栈掌柜放下手里的算盘,眼睛都看直了:
“这位……这位姑娘,您要点什么?我们客栈有招牌的酱肘子、清蒸鱼,还有刚炖好的鸡汤。”
旁边的小二也凑过来,语气带着讨好:
“姑娘长得可真俊,是小的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姑娘!”
萧稚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顾然身边靠了靠。
顾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挪,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腰后,挡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抬眼看向掌柜,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间上房,再备一桌上等的酒菜,送到房间里。”
“哎,好嘞!”
掌柜连忙应声,不敢再多看萧稚蝶,转身去吩咐小二准备房间。
顾然牵着萧稚蝶的手腕,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薄茧,握住她手腕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感受到安全感。
萧稚蝶的脸颊又红了,却没有挣脱。
在这陌生的雍城,他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进了房间,顾然才松开她的手,语气带着叮嘱:
“你先在房间里待着,别出去。我听说雍城最近不太平,有采花大盗出没,专挑年轻貌美的女子下手。”
萧稚蝶心里一紧,点点头:
“我知道了,顾公子。”
不一会儿,小二就把酒菜送了上来。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冒着热气。
顾然给她盛了碗鸡汤:
“快吃吧,吃完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去泉州。”
两人安静地用着晚膳。
萧稚蝶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顾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顾公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好像什么都懂,武功又好,不像是普通的商人。”
顾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觉得我是坏人?”
“不是!”
萧稚蝶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
顾然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认真:
“阿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害你,这就够了,不是吗?”
萧稚蝶愣了愣,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也有秘密,没有资格追问别人的过往。
……
墨发梳成垂鬟分肖髻,簪着一支点翠嵌珠钗。
手里捧着几册缂丝封皮的课业册。
脚步轻缓,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往日她见了他,定会笑着奔过来。
今日却只是远远停下,屈膝行礼:
“大皇兄。”
“小蝶。”
萧澧川迎上前,声音依旧温和。
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接过她手中的课业册。
从前她总说册页太重。
他便每日替她捧着,这动作早已成了习惯。
可萧稚蝶却在他手伸来的瞬间,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左手下意识地护在右手腕上,怀里的课业册晃了晃,险些滑落。
“大皇兄,不必麻烦,我自己能拿。”
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不敢抬头看他。
右手腕上的勒痕虽淡了些,却仍能看出痕迹。
萧澧行的警告还在耳边:
“若让萧澧川看到你身上的伤,你知道后果。”
萧澧川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护着手腕的动作上。
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试探:
“课业很重?瞧你累的,手腕都不敢用力了。”
“没有。”
萧稚蝶连忙放下左手,将课业册抱得更紧。
“只是方才走路时不小心撞了一下,不碍事。”
她避开他的目光,快步走向马车:
“大皇兄,我们快回吧,晚了怕瑶竺她们担心。”
萧澧川看着她仓促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甚。
却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跟上。
马车车厢内铺着西域进贡的羊绒毯。
四角挂着鎏金铜钩,钩着绣着兰草的纱帘。
角落里燃着一盏银质熏炉,散着淡淡的安神香。
萧稚蝶坐下后,便将课业册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放在上面。
始终垂着眼,不愿与他对视。
马车缓缓驶入逸雅阁。
萧稚蝶率先下车,抱着课业册快步往殿内走。
萧澧川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脚步,心里那丝不安愈发浓烈。
她不仅避开他的触碰,连话都不愿多和他说。
这绝不是“撞了手腕”那么简单。
进了内殿。
萧稚蝶将课业册放在案上,转身便要开口:
“大皇兄,今日多谢你送我回来,天色不早了……”
“小蝶。”
萧澧川打断她,走到她面前。
目光紧紧锁着她,“你这几日,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虑。
“我在行宫时,日日盼着回来见你,可你如今对我,却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愿说?”
萧稚蝶垂着眼,手指攥着裙摆,指尖泛白:
“大皇兄误会了,我只是……只是觉得,我已长大,男女有别,往后大皇兄还是不要单独进我内殿,免得被人看见,说闲话。”
“闲话?”
萧澧川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从前她总缠着他。
在他书房里趴着睡觉,在他练剑时递水。
从未提过“男女有别”。
他往前一步,语气带着不解:
“我们是兄妹,自小一起长大,宫里谁不知道?你从前从不介意这些,怎么突然……”
“从前是我不懂事。”
萧稚蝶打断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如今我长大了,该懂礼数了。而且……”
她顿了顿,想起宫女们闲聊时的话,硬着头皮继续。
“我听说,雅萱皇贵妃娘娘已经在为大皇兄挑选皇妃了,好些世家都递了庚帖,大皇兄再过不久,就要有皇妃了,自然该与我保持距离。”
萧澧川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谁告诉你这些的?是母妃和你说的?”
他从未同意选妃。
母妃竟私下里接了庚帖,还让宫里人传遍了!
“萧稚蝶这丫头,怕是已经有些脱离掌控了。”
更让她担忧的,是澧川对萧稚蝶的心思。
那孩子向来沉稳,却唯独对萧稚蝶不同。
若是动了真心,定会成为他夺嫡路上的软肋。
“娘娘,需不需要……”
弦试探着问道。
“不必。”
雅萱皇贵妃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高深莫测。
“先看看再说。萧澧行既然占了她,自然会护着她几分,皇后那边短期内不会动她。至于澧川……暂时别让他知道真相。”
弦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与此同时。
皇宫的御乾宫内。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柔软的锦被上。
萧稚蝶在一阵浑身酸痛中醒来。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雪白的肌肤。
萧澧行侧身躺着,劲瘦腰腹线条利落。
人鱼线隐在锦被边缘,肌理紧致却不粗犷,如玉雕般透着冷冽的美感。
他的脖颈修长,精致的锁骨上,赫然留着几处清晰的牙印。
那是昨夜她痛极了,无意识咬下的痕迹。
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
萧稚蝶猛地别过脸,却瞥见自己身上更是惨不忍睹。
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胸前、腰腹,甚至手臂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吻痕。
手腕和大腿上还留着青紫色的指印。
处处都是昨夜疯狂的痕迹。
她闭上眼,不敢再看。
明明两人都是初次,昨夜却失控得不像话。
他的粗鲁蛮横,她的屈辱挣扎,交织成一场让她不愿回想的噩梦。
“醒了?”
萧澧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沉磁好听,却让萧稚蝶浑身一僵。
他翻身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劲瘦的上身。
他低头看着她紧闭双眼、浑身紧绷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颊:
“怎么?怕了?”
萧稚蝶睁开眼,拍开他的手,语气冰冷:
“三殿下可否先穿衣?”
萧澧行挑了挑眉。
倒也没为难她,转身拿起一旁的绛紫色锦袍。
他向来衣来伸手,从未自己动手穿这么繁琐的衣物,手指笨拙地系着玉带。
折腾了半天才勉强系好,领口却歪歪斜斜的。
“过来。”
他对萧稚蝶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萧稚蝶犹豫了一下,还是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疼。
若不是实在无力,她绝不愿让他碰自己。
侍女早已送来干净的衣物。
是一身杏粉色的宫装,绣着细密的兰草纹。
萧澧行拿起衣物,眼神扫过,皱了皱眉:
“换件素净的。”
侍女愣了一下,连忙退下去,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宫装上来。
萧澧行这才满意,伸手去帮萧稚蝶穿衣。
他的动作依旧笨拙。
系领口的盘扣时,手指好几次都戳到她的肌肤,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别动。”
萧澧行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还是放缓了动作。
萧稚蝶咬着唇,任由他折腾。
看着他专注于穿衣的侧脸,睫毛很长,在晨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竟有几分难得的认真。
可一想到昨夜的事情,她的心里就只剩下屈辱和厌恶。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
萧澧行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眉头皱了皱:
“脸色这么差?”
萧稚蝶没理他,挣扎着想要下床。
腿却一软,差点摔倒。
昨夜的放纵让她浑身脱力。
尤其是双腿,酸痛得几乎无法站立。
萧澧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手臂揽着她的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日子久了,萧稚蝶和萧澧川也渐渐熟络。
萧稚蝶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拘谨。
下雪时她会拉着萧澧川在院子里堆雪人。
她小手冻得通红,萧澧川便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袖筒里取暖。
有时萧澧川看书看得久了,指尖发凉。
萧稚蝶会主动将他的手攥进自己怀里,用体温捂热,嘴里还念叨着:
“澧川哥哥,手这么凉,该歇歇了。”
萧澧川起初还会愣一下。
后来便渐渐习惯了这份亲近。
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眉眼间的沉静与偶尔的娇俏交织。
让他想起幼时母妃院子里的那株腊梅。
看似柔弱,却能在寒风里开出艳色。
残雪消融时,逸雅阁的竹林已冒出嫩青的笋尖。
萧稚蝶每日清晨醒来,总能看见窗棂外洒着的晨光。
伴着瑶竺和姝樱轻缓的脚步声。
这段日子,她早已习惯了逸雅阁的安稳。
萧澧川每天都会等她起床一起用早膳,一起去国子监。
然后一起回逸雅阁。
午后放学,萧稚蝶常会留在萧澧川的书房看书。
他的书房堆满了经史子集,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暖得人昏昏欲睡。
有时她看得太入神,直到天色擦黑才发觉。
萧澧川便会放下手里的书卷,弯腰将她抱起。
他的动作很轻,一路抱着她回隔壁的房间。
……
这般安稳的日子过了月余,宫里终于传来了消息。
皇帝给萧稚蝶定了封号。
唤作“曦禾”。
“曦”为晨光,“禾”喻柔嘉。
既合了她公主的身份,又暗合沈芙和帝王的旧事。
消息传到逸雅阁时,萧稚蝶正和萧澧川在书房看书。
“曦禾公主。”
萧澧川放下书卷,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
“这个封号很好,往后你便是大盛正经的公主了。”
萧稚蝶手里的笔顿了顿,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上辈子她到死都没有封号。
这辈子却得了这样体面的称呼。
她抬头看向萧澧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多谢澧川哥哥。若不是你,我也不能在这儿安稳待着。”
“说什么傻话。”
萧澧川揉了揉她的头,“这是你应得的。”
封号既下,宫里的妃嫔便开始张罗着来探望。
毕竟曦禾公主虽母妃位份不高,却得了皇帝特许入国子监,还住在雅萱皇贵妃的锦绣宫附近。
谁都想借着探望的由头,攀附几分关系。
这日午后,五殿下萧澧樾便带着贤妃的赏赐来了逸雅阁。
他穿着一身蟹壳青的长衫,脸色苍白。
手里捏着一方素色帕子,时不时咳嗽两声,看着格外柔弱。
“见过大皇兄,见过稚蝶妹妹。”
他屈膝行礼,动作都带着几分虚浮。
“母妃听闻妹妹得了封号,特意让我送些东西过来,都是些女子用的小玩意儿,妹妹别嫌弃。”
身后的太监捧着几个描金漆盒,打开时里面放着各色首饰。
赤金点翠的发簪、
珍珠串成的手链、
绣着兰草的锦帕。
还有几匹上好的云锦,件件精致。
“劳烦五皇兄跑一趟,也多谢贤妃娘娘费心。”
萧稚蝶起身行礼,语气温和。
“瑶竺,快给五皇兄看座,上热茶。”
萧澧樾坐下后,咳嗽得更厉害了。
帕子上还沾了点淡淡的血迹。
他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笑着对萧稚蝶说:
“妹妹在逸雅阁住得还习惯吗?若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母妃宫里还有些好东西。”
“多谢五皇兄关心,一切都好。”
萧稚蝶端起茶杯递给他,“五皇兄身子不好,该多歇歇才是。”
萧澧樾接过茶杯,指尖微微泛白。
目光却在萧澧川和萧稚蝶之间转了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听闻妹妹每日都和大皇兄一同去国子监,大皇兄待妹妹可真好。不像我,身子弱,连国子监的课都常缺着。”
萧澧川放下手里的书卷,语气平和:
“五弟若是身子不适,便该在镜宣阁静养,不必特意跑来。这些赏赐,让太监送来便是。”
萧澧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连忙点头:
“是,大皇兄说得是。我也是想着还未见过妹妹,过来看看。”
他又坐了片刻,便以“身子乏了”为由起身告辞,临走前还特意对萧澧川说:
“大皇兄,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劳烦你送我一程。”
萧澧川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临走前还回头对萧稚蝶说:
“乖乖在书房等着,我很快回来。”
萧稚蝶乖巧地点头,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外。
她刚想拿起书卷继续看书,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躬身行礼:
“参见曦禾公主,容嫔娘娘派人来请您,说有要事找您。”
萧稚蝶心头一喜。
娘是想她了吗?
正好一起庆祝她得了封号。
她连忙起身:
“知道了,我这就去。”
瑶竺和姝樱连忙跟上。
三人刚走出逸雅阁,就见一个宫女拦住了她们,对着瑶竺说:
“瑶竺姐姐,雅萱皇贵妃娘娘那边传话说,让您去锦绣宫取些东西,说是给公主的新衣裳。”
瑶竺愣了愣,看向萧稚蝶:
“公主,那我先去锦绣宫,让姝樱跟着您去长乐宫?”
萧稚蝶点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
刚走没几步,又有一个太监跑来,对着姝樱说:
“姝樱姐姐,御膳房那边说,公主吩咐的桂花糕做好了,让您去取一下,晚了就凉了。”
姝樱皱了皱眉,有些为难:
“公主,这……”
“没事,你去取吧。”萧稚蝶笑着说,“我自己去长乐宫就行,反正路也熟。”
她心里虽觉得有些巧,却也没多想。
毕竟得了封号,宫里人对她上心些也正常。
瑶竺和姝樱走后,萧稚蝶跟着那小太监往长乐宫走。
刚走到御花园的假山附近,小太监忽然说:
“公主,容嫔娘娘说在假山后等您,让您自己过去。”
说完,便躬身退下了。
萧稚蝶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还是顺着假山的小路往前走。
初春的御花园已有了生机。
柳枝抽出嫩黄的芽,桃花骨朵缀在枝头,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花香。
可越往假山深处走,周围的光线越暗。
连鸟鸣声都渐渐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假山后伸出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漂亮,指节分明。
却带着惊人的力气,将她猛地往假山阴影里拖拽。
“谁?!”
萧稚蝶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挣脱。
可对方的力气太大,她一个七岁的孩子根本反抗不了。
长乐宫·
银霜炭燃得正旺,将沈芙鬓边那支鎏金步摇映得流光婉转。
萧澧川立在门口,一身霜色长衫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墨发以白玉冠束起,眉眼间带着温润笑意:
“容嫔娘娘,天色已暗,该带小蝶妹妹回逸雅阁了。”
沈芙正握着萧稚蝶的手,指尖反复摩挲她颈间绣着兰草的平安符。
闻言连忙松开手,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软笑:
“劳烦大殿下亲自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稚蝶,在逸雅阁要乖乖听话,别给大殿下、雅萱娘娘添乱,知道吗?”
她说着,又往萧稚蝶袖中塞了包油纸裹着的桂花糕。
“你最爱的,让瑶竺隔水热了吃,别凉着肠胃。”
萧稚蝶点点头,将桂花糕递给身后的姝樱。
屈膝对沈芙行屈膝礼:
“娘,儿臣走了,过几日再来看您。”
“去吧,路上当心。”
沈芙挥挥手。
眼底的不舍像浸了水的棉絮。
沉沉坠着,却不敢多留。
她清楚,萧稚蝶在逸雅阁靠着雅萱皇贵妃和大皇子,比在冷清的长乐宫安全百倍。
如今只能放低姿态,才能护女儿周全。
萧澧川自然瞧出沈芙眼底的审视与不安,却未点破。
只上前一步,轻轻牵住萧稚蝶的手:
“走吧,小蝶。”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萧稚蝶的小手整个裹住,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萧稚蝶心头微跳,脸颊没来由地泛热。
只能垂着眸,踩着青石板上的宫灯影子,亦步亦趋跟着他走。
宫道两侧的宫灯悬在廊下。
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晚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掠过。
萧澧川下意识将萧稚蝶往身侧带了带,另一只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
“夜里风凉,把披风裹紧些。”
“嗯,谢谢澧川哥哥。”
萧稚蝶小声应着,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大皇兄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锦缎传来,比暖炉更让人安心。
回到逸雅阁时,晚膳已在紫檀木桌上摆妥。
四菜一汤衬着青瓷盘盏,精致得像幅工笔画:
清蒸鲈鱼卧在白瓷盘里,翡翠虾仁缀着嫩葱,香菇扒菜心泛着油光,还有一碗当归鸡汤冒着细雾。
萧澧川拉着她坐下,拿起银勺给她盛了碗鸡汤:
“快尝尝,厨房炖了两个时辰,补身子。”
萧稚蝶接过汤碗,小口啜饮着。
暖汤滑过喉咙,将夜里的凉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抬眼时,正撞见萧澧川望过来的目光,带着几分关切:
“今日从逸雅阁去长乐宫,路上可路过御花园?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或事?”
他不问她为何在长乐宫待得久,也不问她是否受了委屈。
只拣着最稳妥的话问。
怕触碰到她不愿提及的过往。
萧稚蝶心里一暖,摇摇头:
“没路过御花园,直接去的长乐宫,路上都顺顺利利的。”
萧澧川见她不愿多提,便不再追问。
只夹了块去净鱼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慢些吃,别噎着。”
烛火在桌案上跳动,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安静又柔和。
瑶竺和姝樱站在角落,见此情景悄悄退了出去。
她们都看得明白,大皇子对这位曦禾公主,是真的放在心尖上护着。
……
而此时的镜宣阁。
萧澧樾正坐在铺着锦垫的软榻上,手里捏着方素色帕子。
目光落在萧澧行手背上的纱布上,嘴角噙着抹浅淡的笑:
“三皇兄,您这手背上的伤,瞧着倒像是被牙咬的,莫不是被宫里的小兽伤着了?”
萧澧行正低头用金疮药涂伤口。
闻言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不过是被野猫抓了,少见多怪。”
萧澧樾笑得愈发柔婉,指尖轻轻敲着榻沿:
“三皇兄说笑了,小弟只是瞧着伤口深,怕留疤。只是这牙印大小,倒像是……小孩子咬的。”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底藏着几分看戏的探究。
萧澧行猛地攥紧拳头,纱布都被扯得变了形:
“再多嘴,本殿把你的舌头割了!”
萧澧樾连忙收敛笑意,捂着唇咳嗽两声,露出柔弱模样:
“三哥息怒,是小弟失言了。只是听闻今日曦禾妹妹去了长乐宫,想来那‘野猫’,许是从御花园跑出来的?”
萧澧行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可眼底的怒火却烧得更旺。
萧稚蝶那个小丫头,不仅敢咬他,还敢当面撒谎。
给他等着!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萧稚蝶便跟着萧澧川往国子监去。
刚走到国子监东侧回廊,就听见一阵争执声混着书卷落地的脆响传来。
“萧澧戊!本殿让你把这筐书搬到傲云轩,你敢说半个‘不’字?”
萧稚蝶循声望去。
只见六皇子萧澧斌穿着身扎眼的赤金色长衫,正带着两个太监围着个瘦弱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件简单的烟灰色长衫,墨发用根普通木簪束着,身形单薄得像阵风就能吹倒,却生得一副极秀气的容貌。
眉眼清俊如远山,鼻梁挺直似玉雕。
唇色红润,只是脸色苍白,下颌沾着点灰尘,想来是刚被推倒过。
萧澧戊缓缓抬头。
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几分冷然。
却还是弯腰去捡散落的书卷:
“六皇兄,这些是国子监的典籍,若是损坏了,夫子那边不好交代。”
“交代?”
萧澧斌抬脚踩在他刚捡起的《论语》上,鞋尖碾了碾书页。
“本殿就是把这些书烧了,夫子也不敢多说什么!你不过是个宫女生的贱种,也配跟本殿讲规矩?”
萧稚蝶看着这一幕,心头猛地一揪。
上辈子她在长乐宫被宫人冷待、被低位嫔妃刁难时,也是这般孤立无援。
她松开萧澧川的手,快步走了过去:
“六皇兄,住手。”
萧澧斌回头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嚣张的笑:
“哟,这不是不久前才封号的曦禾妹妹吗?怎么,想替这个贱种出头?”
“皇后的命令?”
萧澧然冷笑一声,“本殿倒要看看,皇后娘娘能不能管到泉州来!”
皇后暗卫统领的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戾。
这话倒是提醒他了!
这里是泉州,不是京城!
就算七皇子死在这里,只要能活捉萧稚蝶和张秀才,皇后娘娘定会有办法遮掩!
他悄悄对身边的暗卫使了个眼色,低声喝道:
“动手!先解决七皇子!”
暗卫们立刻改变目标,举刀朝着萧澧然扑去。
萧澧然握着短刀,身姿如风中劲竹。
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又招招致命。
黑色劲装在油灯下泛着冷光,墨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边。
眼尾的桃花痣染上血色,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就在这时,“咻——”的一声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箭来得极快,带着凌厉的风声。
精准地越过缠斗的暗卫,直直射向张秀才的咽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张秀才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僵住了。
萧稚蝶浑身一震。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张秀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对这个“亲爹”没有半分感情。
可血脉相连的羁绊,还是让她眼底泛起了湿意。
这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血缘亲人,就这么死在了她面前。
暗卫统领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谁在暗处放箭?!出来!”
没有人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
那箭术太过高超,精准得可怕。
显然是顶尖的射手。
这让暗卫们都警惕起来,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的阴影。
萧澧然反应极快,趁着暗卫分神的瞬间,一把抓住萧稚蝶的手腕,低声道:
“走!”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茅草屋。
身后传来统领气急败坏的吼声: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七皇子和萧稚蝶,一个都不能留!”
夜色浓稠,萧澧然拉着萧稚蝶在田埂上狂奔。
她的裙摆被杂草勾破,脚踝也磨出了血,却不敢停下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映得夜空通红,像要把这寂静的村庄烧起来。
“前面有湖!”
萧澧然忽然眼前一亮,拉着她往湖边跑去。
湖水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岸边停着一艘小小的乌篷船。
萧澧然将萧稚蝶推上船,转身就要下船:
“你先坐船走,顺着湖往下游,能到泉州城。我在这里挡住他们。”
“我不走!”
萧稚蝶抓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焦急,“要走一起走!”
萧澧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却还是狠下心。
他抬手,轻轻敲在她的后颈上,萧稚蝶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意识渐渐模糊。
在她失去意识前,她看到萧澧然俯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吻带着湖水的凉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像一场仓促的告别。
“小阿蝶,好好活着。”
这是萧稚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船里,船身被猛地一推,顺着湖水缓缓漂远。
模糊中,她看到萧澧然转身,拔出短刀,朝着追来的暗卫冲去。
高挑的身影在火把的光里,像一朵燃烧的黑色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萧稚蝶缓缓睁开眼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竹香。
耳边传来清越的琴音,像山涧的流水,缓缓淌过心田。
她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竹屋里。
他走到床边,俯身凝视着她的睡颜,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重新染上温柔的暖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小蝶,再等等。”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等扳倒了皇后,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萧稚蝶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
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温柔,有占有,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疯狂。
这一夜,萧稚蝶彻夜未眠。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院子里的画面。
萧澧川冰冷的指令,弦臣服的姿态,还有那支致命的箭。
她终于明白,张秀才的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大皇兄利用她引张秀才现身。
再一箭灭口。
既除去了身世泄露的隐患,又能将矛头引向皇后,一箭双雕。
而她,从头到尾,都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天色渐亮时,萧澧川像往常一样端着红糖姜茶走进房间。
“小蝶,醒了吗?今日感觉如何?”
萧稚蝶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好多了,谢谢澧川哥哥。”
她接过姜茶,小口喝着,目光落在他脸上,试图从他温柔的神情里找到一丝破绽。
可他的眼神太过完美。
温柔得无懈可击,就像他平日里那样。
“那就好。”
萧澧川笑了笑,眼底的暖意仿佛能融化冰雪,“今日天气晴好,带你去竹林里走走,晒晒太阳,对身子好。”
“好。”
萧稚蝶点点头,没有拒绝。
她知道,现在的她,还没有能力脱离萧澧川的掌控。
她只能继续扮演着依赖他的皇妹。
等待合适的时机,找到那封书信,然后带着娘亲彻底逃离这旋涡。
……
京郊的废院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断墙残垣爬满枯藤,唯有一盏孤灯悬在歪斜的廊柱上。
昏黄的光映着满地暗红血迹,像凝固的伤疤。
晚风卷着血腥气掠过。
灯影摇曳中,一道颀长身影立在廊下,周身戾气几乎要将夜色刺破。
萧澧行身着一袭绛紫色暗绣金黑鹰纹锦袍。
衣料是蜀地进贡的云锦,经纬交织间泛着冷冽的珠光。
黑鹰纹以极细的金绒线绣成,在暗光中若隐若现,既无俗艳之感,又透着睥睨天下的贵气。
墨发用一根同色系嵌黑曜石的发带束着,几缕碎发垂在冷白的颊边,衬得他眉眼愈发锋利。
他眼尾上挑,瞳色是深不见底的墨黑。
此刻正蹙着眉,眼底翻涌着阴鸷戾气,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利落如刀刻。
明明是仙人似的容貌,偏生裹着一层杀伐果断的狠劲。
像淬了毒的美玉,危险又迷人。
“殿下,信……信送到了。”
一个浑身是伤的暗卫踉跄着跪在他面前,双手高高举着一封泛黄的书信。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犹记得泉州城中横七竖八躺着的无数具尸体,都是为护这封信而死的同伴。
连统领都没能幸免。
最后是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才把信送到了这约定之地。
萧澧行的目光扫过他血迹斑斑的脸,又落回那封书信上,眉峰皱得更紧。
语气里淬着冰碴:
“废物,死了这么多人,才换来一封破信?”
“你是谁?”
她强压下心跳,声音还有点发颤,“在船上做什么?”
少年直起身,靠在船壁上,随手扯了扯颈间的衣襟。
夜檐黑的劲装领口松开少许,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线条利落又性感。
他抬眼看向她,唇角的笑意更深:
“我叫顾然,外乡来的商人,路过这里小睡一会。倒是你……”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粗布衣衫,又落回她泛红的脸颊。
“穿着一身下人衣服,却慌慌张张躲侍卫,是偷了主子的东西,还是……有别的心事?”
萧稚蝶心里一动。
他的言谈举止,还有这气质,绝不是普通商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太有穿透力,像能看穿人心。
可他既然隐瞒身份,她也不必点破,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我……我是山庄的丫鬟,家里有急事,想偷偷出去一趟,没想到遇上侍卫封山。”
“封山?”
顾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却没多问,反而起身掀开竹帘往外看了一眼,“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小路,能绕出去。”
萧稚蝶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跟上了他。
他走在前面,衣摆扫过青草,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短刀。
刀鞘是墨色的,缀着一颗小小的银铃。
走路时却听不到声响。
显然是江湖人的手笔。
两人绕到山房西侧的高墙下,墙有两丈多高,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在黄昏的光里像一道绿帘。
“从这里爬上去,外面就是山径。”
顾然转身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行吗?”
萧稚蝶试着伸手抓住藤蔓。
刚往上爬了两步,就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
顾然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腰侧,两人都顿了一下。
萧稚蝶的脸颊瞬间又红了,连忙往后退:
“我……我自己来。”
顾然却笑了,直接弯腰将她拦腰抱起。
“别逞能了,这墙你爬不上去。”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抓紧了。”
萧稚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轻松地将她抱起。
脚尖在墙根轻轻一点,身形如飞燕般跃过高墙,稳稳地落在了墙外的草地上。
落地时,她还没松开手,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顾然的身体僵了一下,才缓缓将她放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的心跳得飞快,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细若蚊蚋:
“多……多谢顾公子。”
“举手之劳。”
顾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这丫鬟,胆子小,脸倒是容易红。说吧,要去哪里?我正好也要往南去,顺路送你一程。”
萧稚蝶心里一紧。
往南去?
泉州正好在南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编了个谎话:
“我……我去泉州找我爹,他生病了,我得赶紧回去。”
“泉州?”
顾然眼睛一亮,眼底的笑意更深。
“巧了,我也去泉州办点事。走吧,再不走,天黑了就找不到车马行了。”
萧稚蝶没理由拒绝,只能跟着他往镇上走。
黄昏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晚风带着青草的香气,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顾然的话不算多,却总能精准地挑起话题。
他说江南的烟雨,说塞北的黄沙,说江湖上的奇闻异事。
语气里带着几分洒脱。
不像宫里的人,倒像个浪迹天涯的侠客。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
走下山时,顾然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昏黄的灯笼光落在他脸上,眼尾的桃花痣显得格外勾人。
萧稚蝶顿了顿,随口道:
“我叫……阿蝶,蝴蝶的蝶。”
“阿蝶。”
顾然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好名字。走吧,前面就是车马行,我去雇车。”
他转身往车马行走。
夜檐黑的劲装在灯笼光里泛着冷光,背影修长又洒脱。
萧稚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复杂。
这个叫顾然的少年,到底是谁?
而顾然走进车马行,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那个叫阿蝶的丫鬟,眼神里藏着太多心事,粗布衣衫下的气质也绝非普通下人。
尤其是她提到泉州时的眼神,亮得太刻意。
倒像是……在寻找什么。
“老板,雇一辆去泉州的马车,越快越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度。
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
顾然掀开车帘,对萧稚蝶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稚蝶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垫,昏黄的光从车窗外漏进来,映得两人的影子格外暧昧。
马车缓缓驶离京郊,朝着泉州的方向而去。
“阿蝶,”顾然忽然看向她,“你爹在泉州哪里?我在泉州认识些人,说不定能帮你找他。”
萧稚蝶心里一紧,连忙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能找到。多谢顾公子好意。”
无论这个顾然是谁,她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更不能让他知道她去泉州的真正目的。
顾然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马车轱辘的滚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