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会在意!”
裴照猛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
“你心心念念要离开朕,究竟打算去哪里?莫非还存着另嫁他人的心思?”
“孟青渺!回话!”
我被他说中心事。
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说我在江南有个竹马?
他叫谢景辞,是邻家医馆的少爷,他温润如玉,待我极尽耐心。
那年端午,他本要向我提亲。
可我连只言片语都来不及留,就被父亲强行带回了京城。
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江南找他?
“我、我没什么可说的。”
情急之下,我竟连“臣妾”都忘了称。
裴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失态。
他凝视我良久,面色几经变幻,最终沉声道。
“出宫之事,休要再提。”
“朕的女人,即便死了,也得留在皇陵之中!岂能流落宫外,便宜了旁人?”
一旁的孟青澜震惊得语无伦次。
“妹妹?你嫁入东宫时才满十五,难道在那之前就与别的男子有了首尾?”
她慌忙上前拉扯我的衣袖。
“快向阿照解释清楚!若真有此事,当年为何要嫁阿照?你让阿照颜面何存!”
我烦躁地甩开她,积压多年的怨愤终于决堤。
“孟青澜,你何必在此惺惺作态!若不是你当年与人私奔,我又何须替嫁?”
“私奔?”
裴照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谁,与谁,私奔?”
“啊!”"
“没有,没有,陛下多虑了。”
当年嫡姐与人私奔,父亲唯恐皇上降罪孟家,这才与裴照合谋设下替嫁之计。
我怕死,唯唯诺诺上了花轿。
天地良心,这之前我没见过裴照,心里无他,又怎会生出埋怨?
他一怔,眉头深深蹙起。
“那为何唤我陛下…从前不都唤我阿照?”
我想着此去江南需做的准备颇多,时间仓促,实在无心与他纠缠。
扫了眼殿内几个面露惊愕的宫人,胡诌:
“陛下如今已是九五之尊,再直呼名讳,实在不合礼制。”
他眯眼打量我,显然不信。
我也失了耐心。
“若是被嫡姐听见,怕是会误会。”
他猛地退回书案,与我拉开距离,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你在东宫的物件都已送回孟府,包括那只黄花梨药枕。省得没了它,你夜里又辗转难眠。”
“你养的那尾锦鲤,我已差人接进宫中来养着,过几日你入宫后便送去你院里。”
“还有,”
他顿了顿,
“若是吃不惯孟府的饭菜,我让东宫的厨子随你回府…”
他执着朱笔不批奏折,却对着我喋喋不休。
这些年,我就是被他这般模样打动,总以为他心中多少有我。
可孟青澜一回京,他便迫不及待地将后位双手奉上。
我这个东宫旧人,哪里敢生出半分痴念。
“陛下。”我忍不住打断他,
“孟府和东宫的饭菜,臣妾都用不惯。臣妾生在江南,只喜南方的口味。”
他怔了怔。
“江南?你喜欢苏州、还是徽州的菜式,我差人去寻当地的厨子…”
“阿照。”"
孟青澜款步而入,荆钗丝裙难掩明艳。
她径自走到我身旁,笑语嫣然。
“我在宫中闷得慌,正想随你回府走走。”
说着,她轻抚小腹,嗔怪地望向裴照。
“阿照,我虽有了身孕,你也不能总把我拘在宫里呀。”
“有青渺在身边照应,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身孕?
孟青澜才回来一个多月,竟然就有了身孕。
我抬头,对上裴照闪躲的目光。
他咳了咳。
“那你随…孟贵人一起回去吧,等朕忙完便去寻你。”
孟青澜亲昵地为他揉着肩,含笑提醒:
“阿照,妹妹尚未正式入宫,称‘贵人’怕是不妥。”
“为避嫌,还是直呼其名得好。”
这倒好。
做了五年夫妻,如今还需避嫌了。
不待裴照回应,我已躬身退出了养心殿。
走到御花园,只见原先争奇斗艳的百花竟已全数换成了梅树。
宫人们个个面带喜色。
“皇后娘娘独爱梅花,陛下便命御花园只种此花。待到冬日花开,与娘娘踏雪赏梅、吟诗对饮,当真羡煞旁人。”
“陛下心中只有娘娘,如今失而复得,听说还要为她罢黜六宫,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可原太子妃不还被封了贵人么?”
“噗,贵人?与打入冷宫有何分别?不过是一辈子困在深宫罢了。”
我低头看向袖口那几朵红梅。
这些年来,我的每件衣裳都由裴照亲自吩咐打理,袖口无一例外都绣着梅花。
原来只因孟青澜喜欢。
“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