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宫人们七手八脚上前,不顾琼玉和昭阳宫其他宫女们的呵斥阻拦,扒扯着后者。
辛白梦感受着额角尖锐的痛楚逐渐席卷全身,但更痛的,是心口那片瞬间被掏空、被冰封的地方。
那个曾经在雪夜里,握着她的手呵着热气,笨拙地说“梦儿,此生绝不负你”的男人;那个在她献上治水策时,眼中闪着激动光芒,将她高高抱起的男人……此刻,却任由他的爪牙,将她践踏至此!
那所谓的“天意”,不过是他用来粉饰肮脏、碾碎她的借口!
“扶…扶本宫起来。”
她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琼玉慌忙上前,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额头的伤处,用力将她搀扶起来。
辛白梦身体站直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她死死抓住琼玉的手臂,才勉强稳住身形。
额头温热的血还在流,滑过眉骨,滴落在她明黄色绣着金凤的衣襟上,那象征着至高尊荣的凤凰,瞬间被染污了一块暗沉的血迹,触目惊心。
辛白梦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没有染血的那只手,用衣袖缓慢用力地抹过眼睛下方黏腻的血痕,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冷静。
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
辛白梦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虎视眈眈的宫人,越过王内侍那张冷漠的脸,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宫墙,看到那个坐在至高权力宝座上的男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玉盘上:
“王公公。”
王内侍微微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等着看她如何哀求。
辛白梦无视他眼中的嘲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本宫…要见陛下,现在。烦请公公,务必通传。”
她的目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地盯着王内侍,那目光沉寂到令人心头发毛。
王内侍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这双眼睛,这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让他莫名地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不那么愉快的记忆——
眼前这个女人,绝非只会哭哭啼啼的深宫怨妇,她曾用那些匪夷所思的“奇思妙想”,翻云覆雨,将陛下扶上龙椅。
万一……万一陛下只是一时之气?万一她还有后手?
毕竟哪怕再不愿意承认,要是没有这位皇后娘娘,当今陛下甚至不一定会坐的上这个位置。
王内侍能在宫里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最不缺的就是审时度势的“谨慎”。
这么想着,他飞快地垂下眼睑,避开辛白梦的目光,脸上迅速堆起一丝虚伪的恭敬,腰也微微弯了下去:
“娘娘……稍安勿躁。奴才这就去禀报陛下。只是陛下……奴才也只能尽力一试,娘娘您……千万保重凤体。”
说罢,他不再看辛白梦的反应,捧着圣旨,像躲避瘟疫一般,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昭阳宫。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殿内被翻得一片狼藉。珍贵的摆件被粗暴地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撕烂的绸缎、散乱的文书……像被飓风肆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