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裴沉钰风光二十载,京城谁不赞一声如玉公子?如今却硬生生栽在你秦芙月手里。”
“罢了,当年我悔婚另娶,始终觉得亏欠于你…就当是扯平了。”
他仰头逼回眼底湿意,嗓音沙哑得厉害。
“三日后成婚,便只备一顶青布小轿,你从侯府侧门进府去吧。”
我差点气笑了。
他这意思,是要将我这位“平妻”直接贬为妾室?
杨念念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回身给我一个得意的笑。
“秦妹妹,你这回可是将侯爷的心伤透了,往后怕是再也得不到他半分宠爱了。”
我嗤地一声。
“谁稀罕?”
话音刚落,裴沉钰吩咐小二的声音传来。
“给秦姑娘包一份点心带走。她爱吃芙蓉糕和玉带糕,记得,糖少放些。”
说完,人影消失在了门外。
杨念念身形一晃,慌忙追了出去。
刚回府,裴沉钰派来的仆妇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避子汤到了。
那仆妇没见着我,对着瑞荷趾高气扬。
“小侯爷说了,既然是妾,那彩礼便要退还一半…”
话未说完,便被护卫教训了一顿,扔出了大门。
仆妇连滚带爬地回去,跪在裴沉钰面前哭天抢地,直说我这般不识礼数、心狠手辣的妾室,万万要不得。
裴沉钰气得来回踱步,半晌,才憋出一句。
“且容她再放肆两日!待她过了门,我自有手段,好好教她什么是规矩!”
只可惜,他这算盘终究是落空了。
第二日,宫里的旨意便到了,陛下催着我即刻回宫。
迎亲那日,裴沉钰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和喧天的锣鼓仪仗浩浩荡荡来到了秦府门前。
这排场,竟比迎娶正室夫人还要隆重几分。
他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面容憔悴,像是几日没睡好。
可见到我爹开门,却立刻扬起笑容,朗声道:
“岳丈大人,小婿特来迎亲,吉时已到,快请芙月出来吧。”
我爹刚从乡下祭祖归来,尚不知他这番动静所为何来,只面色冷淡地回了一句。
“她回宫了。”
裴沉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回…回什么宫?”
"
入宫为妃两年后,裴沉钰终于想起来向我提亲。
成箱的聘礼摆满院子,他整个人意气风发。
“芙月,我说过先迎念念进门,待她生下侯府嫡长子站稳脚跟,就迎你作平妻…”
“如今嫡子刚满月,我便马不停蹄赶来履约了。”
我蹙眉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他叹了一声,走近两步。
“我知你怨我,可念念出身青楼,你贵为丞相千金,若你为正妻她更会低你一头,日后在府中无法立足。”
“委屈你苦苦等我两年,我特意多加了二十箱聘礼作为补偿,三日后我们便成婚,可好?”
见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我抬手。
“来人,把他叉出去。”
真是荒唐。
我刚诞下皇长子,陛下特允我回家小住几日,没想到竟碰上这种晦气玩意儿。
……
裴沉钰轻巧跃上墙头,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你这性子啊,还是这么倔强要强。就算做了平妻,也断然不会吃亏。”
他轻笑一声,话锋一转,
“可念念不同,她性子软,心地纯善,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偷偷抹泪,默默咽下委屈。”
“再说了,正妻也好平妻也罢,不过是个名分。在我心里,你与念念一般重要,日后我必不会偏心了谁。”
许是宫中的两年光阴让我变得沉稳。
听到这般荒谬的言论,我竟异常的平静。
“裴沉钰,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会眼巴巴等着给你做平妻?”
“你就从未想过,那年宫中选秀,我或许早已入宫?”
裴沉钰一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们自幼定亲,青梅竹马,全京城谁不知道你是我裴家未过门的媳妇?除了嫁我还能嫁谁?”
“宫中选秀,首要的便是未有婚约。你我的亲事人尽皆知,你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
“退一万步讲,即便你去了,琴棋书画你样样不通。长得算勉强入眼,唯一可取的就是性子活泼,但也是宫中最不需要的。”"
杨念念见状,立刻端起一副正室夫人的姿态前来打圆场。
“都怪我不好,平白惹了妹妹生气。方才匆忙,连见面礼都忘了给。”
她笑着从发间取下一支镶玉金钗递给我。
“这是夫君刚为我买的,我总觉得这又是金又是玉的,透着几分俗气,但瞧着与妹妹倒是相衬,便赠予你吧。”
“妹妹可千万别过意不去,我屋里的珠钗首饰,便是十个箱子也装不下。待你过门后,姐姐再挑些更好的给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未伸手。
裴沉钰在一旁连忙催促,一副施恩的口吻。
“还不快收下?如今你府上虽不宽裕,但总需些首饰装点门面。你头上这支木钗,看着实在寒酸了些。”
我心底冷笑。
这木钗是陛下亲手所刻。
若他仔细看,还能瞧见钗尾处陛下的小名。
这是一个君王所能给予的最用心的宠爱,在他口中却成了寒酸。
“真是晦气。”
这点心,不吃也罢。
我懒得再与他们纠缠,转身便走。
“秦芙月!”
裴沉钰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一把扯下我发间的木钗,将那支俗气的金钗硬生生插进我发间。
“这是念念的心意,我要你必须收下!”
我怒火中烧,扬手便给了他一记耳光。
“还我!”
那位惯是会拈酸吃醋的,若是被他发现这钗不见了,不知要怎么折腾我。
裴沉钰捂着脸怔了片刻,回过神后连声冷笑。
下一秒,他将木钗一折两段,随手抛出了窗外。
我脑中瞬间闪过那人震怒的模样,下意识便要冲出去捡。
手腕却被被裴沉钰猛地攥住,他眼眸漆黑,一字一顿道:"
“秦芙月,你果然还像从前那样对我,我就知道你心里始终有我!”
“我裴沉钰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你和念念,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之人。”
听到这里,我后妃的架子终究端不住了,直接翻了个白眼。
“来人,将院里这些聘礼悉数清点,直接抬入国库。”
“就说是裴小侯爷忠君体国,特以此厚礼捐赠军饷,以表赤诚。”
略一停顿,我又补上一句。
“若他日后胆敢前来追问,便直接问他:觊觎陛下妃嫔,按律该当何罪?”
裴沉钰这段插曲很快被我抛在脑后,只当此生不会再相见了。
晚间,我去庆宝楼吃点心。
刚迈进大堂,就听楼上传来一声轻笑。
裴沉钰懒散靠在栏杆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怎么跟来了?”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纵容。
“你也不必时时跟着我,我裴沉钰说话算话,既答应三日后娶你,便绝不会食言。”
我厌烦地转开脸,径直朝包厢走去。
他却飞身拦在我面前,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
“芙月,别耍性子了。”
“你爹早已告老还乡,这庆宝楼的包厢动辄百两银子,怕是抵得上秦府一月的开销。”
“你为我这般挥霍,徒惹父母忧心,实在不值。”
我爹为人确实清廉节俭,但这些年皇上赏赐丰厚,家中并不窘迫。
更何况此次出宫,陛下还特意从私库拨了万两银票给我。
我深吸一口气,咬牙道:“闲得慌?”
他被我一激,语气有些不耐。
“你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吗?怎么见到我了,反倒变得这般扭捏作态?”
“去我订的包厢吧。念念正好也在,你们提前见见,往后总归要在一个屋檐下相处。”
话音未落,杨念念摆着腰肢走过来,柔柔弱弱靠在裴沉钰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