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沉钰一把夺过木钗,这次他终于注意到了上面的刻字。
“雀奴?”
他猛地抬头瞪向我,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屈辱,
“你心心念念的男人竟是个奴才?”
皇上这小名,知晓的人屈指可数,裴沉钰自然无从得知。
“是你府上的侍卫?还是哪个低贱的仆役?又或是…勾栏里的小倌?”
他倾身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冰。
“你不说也无妨,最迟明日,我必能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裴小侯爷真是胆大包天。这话,你不如当着他的面去说。”
他眼底戾气翻涌,“别以为我不敢!侯府要处置一个奴才,易如反掌!”
我微微挑眉:“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又强压着怒意。
“你、你有没有失身于他?”
我点了点头:“当然。”
连孩子都生了,能不失身吗?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眶通红,指着我颤声道:
“你无耻!”
“我不过让你等我两年,区区两年你就守不住了?”
杨念念急忙接话。
“夫君,秦妹妹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就不要怪她了。”
“这种事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分明是她自甘下贱,不知廉耻!”
裴沉钰吼完,强自稳了稳心神。
“稍后我会派人送避子汤过去…你往后若再与那男人有半分牵扯,我连你一并处置!”
他自嘲一笑,颓丧地走向门口。
“秦芙月,你就是仗着我爱你,知道我舍不得动你,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真心。”"
他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芙月,我虽远在边关,但京中消息并非一无所知。这两年,丞相府门前冷落,并无一家敢上门提亲。你已年满十八,若再这般蹉跎下去,难道真要留在闺中,做个老姑娘吗?”
我扯了扯唇。
在他心里我还真是一无是处。
我们青梅竹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更是对天起誓,说此生非我不娶,绝不纳二色。
可成亲前,他却背着我娶了青楼女杨念念,次日便带着她远赴边关。
我修书质问,他反倒振振有词。
“我遭人设计下药,是念念舍身救了我。她本是清倌,为我失节,我堂堂男子汉,岂能不报恩负责?”
“你至多等我两年,待念念为侯府生下嫡子,我必明媒正娶,迎你做平妻。”
我当即便回信退了婚约。
恰逢那年宫中选秀,凡适龄未婚贵女皆需参选。
入宫后,我不争不抢清静度日,反倒入了陛下的眼。
“好了,虽说这两年你从未回过我的信,但我明白,你不过是在同我赌气罢了。”
他伸手折下墙边一枝海棠,凑近鼻尖轻嗅。
“这是你及笄那年,我亲手为你种下的。”
“若你真心要与我断绝,依你的性子怕是早该一把火将它烧个干净,又怎会容它长得这般枝繁叶茂?”
我心下冷笑。
不过是因为当年入宫仓促,无暇顾及。
前日归家,见它花开得正盛,更觉得没有与一棵树计较的必要。
见我沉默不语,裴沉钰只当我被他说中了心事,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对我用情至深,日日盼着我來,如今总算盼到了,心里定然是欢喜的,只是嘴上不肯服软罢了。”
“放心吧,三日后我必定风风光光迎你过门!”
我捡了一块石子便扔过去。
“裴沉钰!你给我滚!”
他接住石子,利落地跃下墙头。
爽朗的笑声隔着院墙传来,如蚊蝇般在我耳边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