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自是恭顺应下,待曹禧取来纸鸢,宋幼珊念了一首诗。
那诗词之中似是含着几分情意,又像是怀念旧友,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紫鹃题字停笔之后,带着几分小心看向宋幼珊道:“娘娘写这般诗句,若被有心人窥见,恐会对娘娘不利……”
“不是本宫写的。”宋幼珊端看着纸鸢上未干的墨渍笑了笑道:“曾无意中见到便记下了。”
“重华宫里不够开阔,拿去宫道上放。”宋幼珊略微想了想说道:“最好是能让皇上看见才好。”
紫鹃闻言顿时了然,只当这是贵妃娘娘吸引皇上注意的手段。
这后宫里想得到皇上注意的妃嫔们何其多,自都是想方设法去引起皇上注意的,如放纸鸢这样的小把戏早就让人用腻了,如今见着宋幼珊也有此意,紫鹃半点没多想。
当下拿着纸鸢陪着宋幼珊登上了云台阶梯。
曹禧指挥着小太监们迎着风放飞了纸鸢,等到那纸鸢升高了,这才屁颠颠的拉着线恭敬的递到了宋幼珊的面前。
宋幼珊接过丝线,微微仰头看着那放飞在空中的纸鸢,在这巍峨的殿宇之间,小小的纸鸢显得格外的渺小,甚至格格不入。
宋幼珊扯着丝线收紧,目光下移看了看旁边的宫道墙外,而后抬手道:“取剪子来。”
“娘娘……”紫鹃眼睁睁的看着贵妃娘娘突兀的剪断了拉着纸鸢的线,那空中飞着的纸鸢径直坠落,竟是落到了宫墙外去了。
“哎呀。”宋幼珊故作懊恼道:“怎么没落去皇上常去的那条宫道上?”
“曹禧,快去替本宫寻回来。”宋幼珊略显焦急,冲着曹禧唤道。
“奴才这就去!”宫墙外多是大臣外臣行走之处,这会儿不是上朝下朝的时间,应是鲜少人路过,只要快些去捡回来应当不碍事。
宫墙外秦长钰已在宫门等候多时,只等韩念梦出来便可接上她一道离去。
那宫中宫人们都在艳羡,如此清俊无双的状元郎,对韩家大小姐这般亲待,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哎哟喂!什么东西?”好巧不巧就在这等待之时,忽而一只纸鸢从天而降,落在了房檐一角,最后砸在了旁边小太监的脑袋上,登时引得那小太监捂着脑袋惊呼。
“哪儿飞来的纸鸢啊?”小太监暗道倒霉,捂着额角低头一看轻咦了一声道:“怎么还有字?”
秦长钰被这厢动静吸引也看了过去,瞧见那小太监捡起了地上的纸鸢,调了个方向似在细看纸鸢上的字,却又因不识字而困惑嘟囔着:“这写得什么东西……”
秦长钰微微侧身过来说道:“公公可让我瞧瞧。”
那小太监刚要递过去,就见宫道后边匆匆跑来了一个太监唤道:“且慢,大人恕罪,我家娘娘失手断了纸鸢的线,不慎遗失了纸鸢,惊扰了大人实在见谅。”
秦长钰闻言收回了手,这纸鸢既是宫中娘娘放的,那他自然不会再去拿来细看,只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低声说道:“今日风大些,确实容易失手。”
秦长钰转眸示意那小太监把纸鸢归还,也就在小太监将纸鸢递过去归还的时候,秦长钰看到了纸鸢上的两行诗句。
哪怕是只有后半句,也足以让秦长钰骤然睁圆了眼。
“等等!”眼见着纸鸢归还了回去,秦长钰却突兀的快步走近前两步,对着那拿着纸鸢的太监俯身道:“还请这位公公行个方便,可否将这纸鸢给下官瞧一瞧?”
“大人恕罪,这纸鸢乃娘娘私物,不便旁人观之。”
秦长钰听得这话微微皱眉,目光黏在那太监手里的纸鸢上好半天未能挪开,拧着眉询问道:“这纸鸢是哪位娘娘遗落的?”
那太监看了秦长钰一眼道:“奴才也不知,只听从吩咐前来拾起娘娘遗失的纸鸢。”"
眼见着太监什么都不说,秦长钰也不好再多问,只能俯了俯身表示知晓,目送着那太监捧着纸鸢进了宫门消失不见。
看着这高高的宫墙之内,他眼底满是狐疑和不解,若是没看错,那首诗他从未在人前书写诵读,当初写下诗句还是与她初到蕲州之时,他的身边只有她相伴。
诉的是情,却又不似情……
秦长钰记得,那时的她以为这首诗是为她所写,故而珍而重之的将其妥善收好。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诗句会出现在后宫之中?
秦长钰心乱如麻,以至于韩念梦出来的时候他都不曾注意到。
“长钰哥哥!”韩念梦凑到了秦长钰的面前,脸上带着笑望着他说道:“长钰哥哥这般想我呀?瞧你望着宫墙半天未动,竟连我出来了都没发现?”
“秦大人待大小姐可真是一心一意,眼里都瞧不见别的了。”旁边相送出来的宫女含笑赞许道。
韩念梦听着这话脸上的喜色更甚了,秦长钰对着那宫女俯身见礼,方才看向韩念梦说道:“是我失态了,我们走吧。”
韩念梦笑着转身谢过了旁边宫女相送,转身跟着秦长钰往外走去,便听秦长钰询问道:“这两日天气甚好,我瞧见宫中有纸鸢飞舞,你出来的时候,可曾见到有人在放纸鸢?”
“纸鸢?”韩念梦轻轻眨眼回忆片刻,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啊,刚刚那宫道后云台之上确实有人。”
“瞧着像是哪位娘娘在放纸鸢。”韩念梦微微撇嘴,有几分不屑似的说道:“这宫里的娘娘们整日想方设法的争宠,我瞧着那放纸鸢的,多半也是想用纸鸢引得皇上注意的手段罢了。”
“长钰哥哥问这个做什么?”韩念梦歪头询问道。
“没什么……”秦长钰轻轻皱眉又问:“你可瞧见了那是哪位娘娘?”
“离得远,我也没细看。”韩念梦略有几分不满,盯着秦长钰说道:“长钰哥哥难道还认识宫中哪位娘娘?”
秦长钰微微一顿,无奈的看着韩念梦说道:“我怎会认得宫中的娘娘?不过是瞧见了那天上的纸鸢似有字迹,想着这宫中哪位娘娘有此才情罢了……”
韩念梦撇嘴轻哼:“多半写得都是些勾引皇上的情诗,有什么好在意的。”
“长钰哥哥若是喜欢,我也会写诗呀!”
“是吗……”
秦长钰心不在焉的应着,韩念梦笑的娇羞万分,那远远离去的二人落在旁人眼中是何等的相配。
云台之上,曹禧捧着那外边太监捡回来的纸鸢递到了宋幼珊的面前道:“娘娘,幸而找回的及时,纸鸢并未落入旁人之手。”
宋幼珊抬了抬眼询问道:“未曾被别人瞧见吧?”
曹禧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今日虽不是上下朝的时间,但……那位秦状元却在宫门,是来接韩家大小姐的,正巧就瞧见了娘娘的纸鸢……”
“不过娘娘别担心,那拾纸鸢的小福子说了,自己去的及时,未曾让秦状元捡去。”曹禧连忙说道:“就是那秦状元甚是古怪,竟还想将纸鸢要过去细看,不知存了什么心思。”
“如此……”宋幼珊眼底闪过几分冷笑,继而开口说道:“那将这纸鸢烧了吧,以免再惹出什么风波来。”
“是。”曹禧闻言连忙应下。
宋幼珊带着几分兴味,未能得见秦长钰脸色实在有些可惜呢。
她转身对着紫鹃道:“再去做个纸鸢来,替本宫送去御乾宫,就说本宫思君心切,鸢飞情长。”
“……”"
“娘娘消消气,太后娘娘此番也不过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给予贵妃几分薄面罢了。”晚秋连忙安抚着德妃说道:“赏赐的不过就是些死物,哪比得上娘娘,您可是实打实的手握实权呢。”
“太后娘娘对您的看重非比寻常,何需为了这点小物件动气,当心身子。”
“也是。”南宫昔眉眼松泛了些许,比起赏赐来她不知得了太后娘娘多少赏赐,如今不过一支钗,她何必动怒。
“今日份的膳汤准备好了吗?”南宫昔转过脸询问道。
“已是准备好了。”晚秋连忙应道。
南宫昔点了点头说道:“今日本宫亲自给皇上送去。”
宋幼珊都能借着送花之名登堂入室,南宫昔自是不甘心的,故而当她端着膳汤出现在御乾宫门前的时候,安康宁只觉得心口突突了两下,陪着笑亲自上前:“德妃娘娘今儿怎么亲自来了?”
这么多年只有南宫昔,一日不停的给皇上送汤,哪怕皇上一口都没喝过,但是南宫昔依旧坚持不懈,安康宁如何能不知?
“今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得了太后娘娘教导,心中愈发挂念皇上身体,故而今日亲来看看,还请安公公通报一声。”南宫昔笑着开口说道。
“德妃娘娘有心了,奴才这就去通传。”安康宁没二话当即应下就进去了。
南宫昔在外静候片刻,见着安康宁很快就出来了,脸上刚扬起笑容,就听安康宁道:“德妃娘娘,皇上正忙不便见娘娘,还请娘娘先回吧。”
南宫昔脸上的笑霎时僵住,袖中手不自觉捏紧了两分,努力维持着笑低声说道:“本宫稍等片刻也无碍。”
安康宁略有几分古怪,躬着身子很是谦卑说道:“娘娘,外边日头大,皇上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得空,您还是回去吧。”
安康宁这意思就差明说了,皇上不见您呐!
在这待着也没用。
正说话间,远远又见贵妃娘娘的仪仗过来了,安康宁和南宫昔同时扭头看去。
“这么巧,德妃妹妹也在这啊?”宋幼珊目光一转,落在了德妃身后那宫人手中拎着的食盒上,当下扬了扬眉道:“看来本宫来的不是时候,皇上不缺本宫这口吃的。”
“……”
安康宁看了看德妃,又看了看贵妃,一时之间没敢吭声。
宋幼珊瞧着那御乾宫的殿门询问道:“怎么不见德妃妹妹进去?”
是不爱进去吗?
南宫昔脸上的表情都挂不住了,撇开眼道:“贵妃如此有本事,怎么不自己进去。”
宋幼珊顿时露出了然之色,故意笑了起来大声说道:“原是皇上不愿见妹妹啊?看来妹妹这做的膳食,实在不合皇上胃口呢?”
“贵妃娘娘何必说风凉话,皇上今儿忙着,谁都不见,贵妃娘娘来此也是白跑一趟。”南宫昔轻哼了一声说道。
“那可不一定。”宋幼珊很是矫揉造作的抬手扶了扶发髻说道:“皇上疼我,说不定忙里偷闲也愿见本宫一面呢?”
“安公公,烦请您多走两步,再去通报一声可好?”宋幼珊转而看向安康宁笑着说道。
这若是换做以前,安康宁根本不会多事走这一遭。
但是现在可不同。
安康宁还记得上回贵妃娘娘前来送花,皇上可真就让贵妃娘娘进去了不说,还前去重华宫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