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沉钰一把夺过木钗,这次他终于注意到了上面的刻字。
“雀奴?”
他猛地抬头瞪向我,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屈辱,
“你心心念念的男人竟是个奴才?”
皇上这小名,知晓的人屈指可数,裴沉钰自然无从得知。
“是你府上的侍卫?还是哪个低贱的仆役?又或是…勾栏里的小倌?”
他倾身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冰。
“你不说也无妨,最迟明日,我必能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裴小侯爷真是胆大包天。这话,你不如当着他的面去说。”
他眼底戾气翻涌,“别以为我不敢!侯府要处置一个奴才,易如反掌!”
我微微挑眉:“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又强压着怒意。
“你、你有没有失身于他?”
我点了点头:“当然。”
连孩子都生了,能不失身吗?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眶通红,指着我颤声道:
“你无耻!”
“我不过让你等我两年,区区两年你就守不住了?”
杨念念急忙接话。
“夫君,秦妹妹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就不要怪她了。”
“这种事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分明是她自甘下贱,不知廉耻!”
裴沉钰吼完,强自稳了稳心神。
“稍后我会派人送避子汤过去…你往后若再与那男人有半分牵扯,我连你一并处置!”
他自嘲一笑,颓丧地走向门口。
“秦芙月,你就是仗着我爱你,知道我舍不得动你,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真心。”"
“这素淡的款式不是你秦芙月喜欢的,你这么宝贝…别告诉我是哪个情郎送的?”
杨念念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夫君,秦妹妹想必不是那般不知检点的人,兴许只是她刻着玩的吧。”
她声音极大,惹得周围人议论纷纷。
“哟,听着像是那公子未过门的小妾,与外头男子有私情,被当场拿住了?”
“我方才瞧见那公子好言劝了半晌,连正头夫人都陪着笑脸给她台阶下,她却还端着架子。”
“若是在我府上,这般不识抬举的女子,早就拖出去发卖了!”
杨念念故作焦急之态,连连催促。
“秦妹妹,你倒是快说句话呀!”
“这还没过门就与外男牵扯不清,名声已然尽毁。即便裴郎再疼惜你,裴家也是断然不敢要你了!”
裴沉钰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他目光死死锁住我,似乎在等待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我却忽然笑了,坦然道:
“是我夫君刻了送我的。”
“夫君?”
裴沉钰甩开我的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胡说什么!我何曾给你刻过这种东西?”
“秦芙月,那个野男人究竟是谁?”
这时,瑞荷捧着断成两截的木钗回来,急得快哭了。
“娘娘…”
我一个眼过去,瑞荷立即改口。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那位、那位会不会处死奴婢?”
此番出宫虽得陛下默许,却终究不合礼制。
若是在外暴露身份,难免被礼部那些老古板揪住不放,在朝堂上徒惹风波。
我瞥了一眼裴沉钰。
“怕什么,天塌下来,自有裴小侯爷担着。”"
“我裴沉钰风光二十载,京城谁不赞一声如玉公子?如今却硬生生栽在你秦芙月手里。”
“罢了,当年我悔婚另娶,始终觉得亏欠于你…就当是扯平了。”
他仰头逼回眼底湿意,嗓音沙哑得厉害。
“三日后成婚,便只备一顶青布小轿,你从侯府侧门进府去吧。”
我差点气笑了。
他这意思,是要将我这位“平妻”直接贬为妾室?
杨念念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回身给我一个得意的笑。
“秦妹妹,你这回可是将侯爷的心伤透了,往后怕是再也得不到他半分宠爱了。”
我嗤地一声。
“谁稀罕?”
话音刚落,裴沉钰吩咐小二的声音传来。
“给秦姑娘包一份点心带走。她爱吃芙蓉糕和玉带糕,记得,糖少放些。”
说完,人影消失在了门外。
杨念念身形一晃,慌忙追了出去。
刚回府,裴沉钰派来的仆妇便端着热气腾腾的避子汤到了。
那仆妇没见着我,对着瑞荷趾高气扬。
“小侯爷说了,既然是妾,那彩礼便要退还一半…”
话未说完,便被护卫教训了一顿,扔出了大门。
仆妇连滚带爬地回去,跪在裴沉钰面前哭天抢地,直说我这般不识礼数、心狠手辣的妾室,万万要不得。
裴沉钰气得来回踱步,半晌,才憋出一句。
“且容她再放肆两日!待她过了门,我自有手段,好好教她什么是规矩!”
只可惜,他这算盘终究是落空了。
第二日,宫里的旨意便到了,陛下催着我即刻回宫。
迎亲那日,裴沉钰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和喧天的锣鼓仪仗浩浩荡荡来到了秦府门前。
这排场,竟比迎娶正室夫人还要隆重几分。
他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面容憔悴,像是几日没睡好。
可见到我爹开门,却立刻扬起笑容,朗声道:
“岳丈大人,小婿特来迎亲,吉时已到,快请芙月出来吧。”
我爹刚从乡下祭祖归来,尚不知他这番动静所为何来,只面色冷淡地回了一句。
“她回宫了。”
裴沉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回…回什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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