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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门下的那些金丹弟子,几乎是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各派长老围攻,惨死当场。
罗刹老祖心在滴血。
他知道,完了。
自己苦心经营五百年的基业,今日就要毁于一旦。
他怨毒地扫了一眼天空中的飞舟。
“噗!”
一口精血猛地喷在一面暗红色的长幡上,罗刹老祖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又惨白了几分。
幡面上的恶鬼图案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将那口精血吸食殆尽,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
“都给本座出来!”
他厉声嘶吼,将长幡奋力一摇。
轰隆隆!
后殿方向,地面崩裂,十几道僵硬的身影冲天而起,落在罗刹老祖身前。
正是密室中的那些女修尸傀。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双目空洞,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死气与怨气,悍不畏死地迎向了天空中的法宝洪流。
“是……是婉儿!”
一名青袍老者看到其中一具尸傀的面容,身体剧烈地一颤,声音都变了调。
那曾是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宗门的希望,如今却成了一具被人操控的行尸走肉,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畜生!老夫定要你魂魄飞散。”
悲痛化作了滔天的怒火,青袍老者双目赤红,祭出一座青色山峰法宝,狠狠砸下。
其余几位元婴修士也认出了各自的门人,一时间,悲愤的怒吼响彻云霄。
他们含恨出手,再无半分留情。
璀璨的剑光,霸道的法印,狂暴的雷霆……
无数攻击将那些尸傀瞬间淹没。
这些女修生前不过金丹修为,被炼成尸傀后,肉身虽强横,又怎能抵挡住数位元婴大佬的雷霆之怒。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十几具尸傀便被轰得支离破碎,化作漫天碎块,洒落一地。
亲手打碎了自己弟子的残躯,几位老祖的心都在滴血,对罗刹老祖的恨意,也攀升到了顶点。
罗刹老祖见状,心知大势已去,毫不犹豫地化作一团血色浓雾,朝着城外激射而去。
“想跑?魔头,留下命来!”
一名手持赤红葫芦的胖道人冷笑一声,拔开葫芦塞,对准那团血雾猛地一拍。
呼!
一股赤金色的火焰云烟从葫芦口喷涌而出,如同一张天罗地网,瞬间便将血雾笼罩。
“啊!”
血雾中传出罗刹老祖凄厉的惨叫,火焰云烟仿佛是他的克星,将他的魔功烧得滋滋作响。
完了。
罗刹老祖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本座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几个垫背!”
一声怨毒的嘶吼响彻天际。
下一刻,他那具被火焰灼烧的肉身,竟猛地停止了挣扎,反而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膨胀起来。
一道虚幻的血色小人,尖啸着从他的天灵盖中破体而出,头也不回地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血遁!
他竟不惜自损数百年修为,用元神遁法逃了!
“不好!他要自爆!”
胖道人脸色一变,大吼道。
话音未落。
轰——!
一轮暗红色的太阳,在罗刹城中心骤然升起。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元婴修士自爆的毁灭性能量,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好在这些元婴修士都有护身法宝,这恐怖的能量也只是阻碍他们追击。
密室之内,长风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露出狡黠的神色。
毫不犹豫,转身就冲向一道隐蔽的石壁,启动了密道。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月瑶。
《女弟子都是白眼狼,重生我黑化了叶玄一柳如》精彩片段
他门下的那些金丹弟子,几乎是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各派长老围攻,惨死当场。
罗刹老祖心在滴血。
他知道,完了。
自己苦心经营五百年的基业,今日就要毁于一旦。
他怨毒地扫了一眼天空中的飞舟。
“噗!”
一口精血猛地喷在一面暗红色的长幡上,罗刹老祖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又惨白了几分。
幡面上的恶鬼图案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将那口精血吸食殆尽,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
“都给本座出来!”
他厉声嘶吼,将长幡奋力一摇。
轰隆隆!
后殿方向,地面崩裂,十几道僵硬的身影冲天而起,落在罗刹老祖身前。
正是密室中的那些女修尸傀。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双目空洞,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死气与怨气,悍不畏死地迎向了天空中的法宝洪流。
“是……是婉儿!”
一名青袍老者看到其中一具尸傀的面容,身体剧烈地一颤,声音都变了调。
那曾是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宗门的希望,如今却成了一具被人操控的行尸走肉,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畜生!老夫定要你魂魄飞散。”
悲痛化作了滔天的怒火,青袍老者双目赤红,祭出一座青色山峰法宝,狠狠砸下。
其余几位元婴修士也认出了各自的门人,一时间,悲愤的怒吼响彻云霄。
他们含恨出手,再无半分留情。
璀璨的剑光,霸道的法印,狂暴的雷霆……
无数攻击将那些尸傀瞬间淹没。
这些女修生前不过金丹修为,被炼成尸傀后,肉身虽强横,又怎能抵挡住数位元婴大佬的雷霆之怒。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十几具尸傀便被轰得支离破碎,化作漫天碎块,洒落一地。
亲手打碎了自己弟子的残躯,几位老祖的心都在滴血,对罗刹老祖的恨意,也攀升到了顶点。
罗刹老祖见状,心知大势已去,毫不犹豫地化作一团血色浓雾,朝着城外激射而去。
“想跑?魔头,留下命来!”
一名手持赤红葫芦的胖道人冷笑一声,拔开葫芦塞,对准那团血雾猛地一拍。
呼!
一股赤金色的火焰云烟从葫芦口喷涌而出,如同一张天罗地网,瞬间便将血雾笼罩。
“啊!”
血雾中传出罗刹老祖凄厉的惨叫,火焰云烟仿佛是他的克星,将他的魔功烧得滋滋作响。
完了。
罗刹老祖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本座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几个垫背!”
一声怨毒的嘶吼响彻天际。
下一刻,他那具被火焰灼烧的肉身,竟猛地停止了挣扎,反而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膨胀起来。
一道虚幻的血色小人,尖啸着从他的天灵盖中破体而出,头也不回地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血遁!
他竟不惜自损数百年修为,用元神遁法逃了!
“不好!他要自爆!”
胖道人脸色一变,大吼道。
话音未落。
轰——!
一轮暗红色的太阳,在罗刹城中心骤然升起。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元婴修士自爆的毁灭性能量,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好在这些元婴修士都有护身法宝,这恐怖的能量也只是阻碍他们追击。
密室之内,长风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露出狡黠的神色。
毫不犹豫,转身就冲向一道隐蔽的石壁,启动了密道。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月瑶。
此刻,沙柳镇上唯一的酒楼里,正是一片欢声笑语。
林老三喝得满脸通红,手里攥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来!大海,满上!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桌上摆满了平日里连闻都不敢闻的鸡鸭鱼肉,林大海正抱着一只烧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他闻言,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给自己和林老三又倒满了酒。
“爹,还是你有远见!”
林大海灌下一大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当初我就说,把瑶儿送去仙门,咱们家肯定能跟着沾光!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那是!”
林老三得意地拍着胸脯,
“你爹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那丫头,天生就是个仙胎,不拿来换点实在东西,那不是白养了?”
林莲儿正拿着一根新买的银簪子,在自己头上比来比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就是!一个丫头片子,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给咱们自家换点好处。”
她放下簪子,夹了一筷子鱼肉,剔掉刺,塞进嘴里,美滋滋地嚼着,
“等回了家,我就把这钱藏好,明天一早就去城里,先买他十亩地!”
“买什么地!”
林老三一瞪眼,“咱们现在是有钱人了,还种那破地干嘛?去城里买个大宅子,带院子的那种!再买两个丫鬟伺候你!”
“哟,死老头子,现在会疼人了?”
林莲儿嘴上骂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一家三口,在酒楼里推杯换盏,畅想着未来的富贵生活,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一顿饭,直吃到月上中天。
三人才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楼。
“回家!睡觉!”
林老三醉醺醺地喊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钱袋,生怕飞了。
夜风微凉,吹在身上,有些惬意。
他们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终于,看到了自家那熟悉的破旧小院。
林老三摸出钥匙,晃了半天才对准锁孔,推开了院门。
“嗝……回家喽……”
他话音未落,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院子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两个黑衣人。
他们就像是两尊来自地狱的雕像,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你……你们是什么人?”
林老三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林莲儿和林大海也吓得呆在原地,脸上的醉意,被惊恐所取代。
其中一个黑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冒着血光的眼睛。
“送你们一家人,上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过。
“噗!”
林老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脖子上便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他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钱袋从他手中滑落,银子撒了一地,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啊!”
林莲儿的尖叫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另一个黑衣人,已经出现在她身后,手掌轻轻按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林大海双腿一软,当场瘫倒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黑影,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磕头。
“别……别杀我!我妹妹是罗刹门的人!我是她亲哥哥!你们不能杀我!”
黑衣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弄。
“杀的就是你们。”
“一家人,最要紧的,就是齐齐整整。”
……
一日后,问道峰的前院内。
叶玄一观察阿狸和老黄的经脉和气。
确定已经打下很好的基础。
就让他们按照自己传授的功法,引气入体。
他也挥手,将两股精纯的灵力,分别注入老黄与阿狸的体内。
两个家伙浑身一震,清晰的感觉到气感贯通。
一股暖流游走四肢百骸。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闭眼运功,吸纳天地灵气,灌入百会穴,引气入体。
不出一炷香时间,他们周身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在丹田处形成的气旋。
在稳固后,正式踏入炼气境。
一结束,阿狸就钻进他怀中,喵呜喵呜的亲昵叫着。
老黄也不停地用头蹭叶玄一的腿。
伸出舌头,一副开心的样子。
叶玄一笑着摸摸他们的脑袋。
自从这两个小家伙开了灵智,很黏着叶玄一。
这种纯粹的依赖,让他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这比上一世那七个逆徒,要好上太多。
那些人,只有在需要丹药法宝时,才会想起他这个师尊。
平日里,连一句问候都显得多余。
在和叶玄一嬉闹一会儿后,老黄没有半分欣喜若狂。
它只是走到问道峰的洞府门口,找了个熟悉的位置趴下。
随即闭上双眼,一丝不苟地稳固着刚刚获得的修为。
那份勤恳,仿佛已经刻入了它的骨子里。
阿狸则不同。
它白天同样在修炼,可一到夜晚,便会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悄无声息地巡视着问道峰的每一个角落。
任何陌生的气息,都无法逃过它警惕的感知。
领地意识,强得可怕。
叶玄一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一个勤恳踏实。
一个机警聪慧。
这发自本能的忠诚,触动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翻手取出了两枚丹药。
丹药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混沌色的光晕,仿佛蕴藏着天地初开的奥秘。
正是足以让整个修仙界为之疯狂的造化丹。
他将一枚丹药,轻轻弹入老黄的口中。
又将另一枚,递到了阿狸嘴边。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它们的全身。
这是洗筋伐髓,脱胎换骨的必经之路。
老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身体剧烈地颤抖,却依旧死死地趴在原地,没有动弹分毫。
阿狸更是直接炸了毛,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口中发出凄厉的嘶鸣。
叶玄一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出手干预。
痛苦过后,便是新生。
短短一刻钟,痛苦渐渐消退。
老黄身上的土黄色光芒变得无比凝实厚重,仿佛与整座问道峰的大地连为一体。
它的资质,已从平庸的中等,一跃成为了上乘。
阿狸的变化则更为惊人。
它身上的灵气,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黑色流光,在它周身盘旋不休。
它的天资,直接被提升到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极品。
叶玄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勤恳,一个机灵。
再加上如今脱胎换骨的天赋,它们未来的成就,绝对会远远超过上一世那七个忘恩负义的逆徒。
他再次挥手。
两个小巧的储物袋,分别落在了老黄和阿狸的面前。
“这是三十颗上品聚气丹,以后每月月底来我这领取一次。”
叶玄一的声音很淡。
他不会再像上一世那般,整天追在弟子身后,为她们的修炼操碎了心。
他给些资源。
他稍加指点。
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全看它们自己的造化。
这种感觉,轻松了太多。
老黄和阿狸似乎听懂了。
它们各自叼起储物袋,跑到叶玄一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那份孺慕之情,不掺任何杂质。
叶玄一俯下身,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笑了笑。
三日后,问道峰之巅。
修炼室的石门悄然洞开。
叶玄一自其中走出,周身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体内气海,不再是元婴盘踞。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在那虚无的中心,一个微不可见的奇点缓缓旋转,仿佛蕴藏着一个初生的宇宙,散发着鸿蒙初开的古老道韵。
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尊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元神化身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却自有神光流转。
他不但到达化神境初期,体内也自成一个世界的雏形,以后随着灵气补充,世界会慢慢的成型。
相信世界成型之时,便是他踏入地仙之境之日。
当叶玄一回到院中,阿狸正趴在屋檐上休息。
看到叶玄一出来,叫了声后,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他脚边,随即钻入他怀中,发出撒娇的喵喵声。
叶玄一轻笑一声,摸摸它后背,感觉这毛发柔软丝滑,倒是很好摸。
它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叶玄一的手心,一副撒娇的模样。
怀中小兽的体温,与那毫无保留的亲近,竟让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些精心培养的弟子,即便是关系最亲近的小七,也从未有过如此亲昵。
他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畜生,似乎比那些逆徒要好上太多。
守在洞府门口的老黄也察觉到他的归来,兴奋地叫了一声,摇着尾巴小跑过来。
叶玄一微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老黄用身体在他双腿蹭着,欢喜的呜呜叫着。
他翻手取出两枚丹药,一枚中品聚气丹,一枚上品气血丹,分别递给它们。
“等你们的身体调养好,便可正式踏入炼气境初期。”
“之后,为师再赐你们造化丹,助你们脱胎换骨,成为我混天宫未来的守护灵兽。”
说到这里,他脑中不由浮现出那三个逆徒的身影。
上一世,他收下她们,并非因为她们天资有多么卓越,更多的是出于怜悯,还有一些推脱不掉的人情世故。
这一世,没有了他独有的造化丹为她们逆天改命。
他倒是有些期待。
当那些温室中的花朵,失去了他这把保护伞,又该如何去面对修仙界真正的残酷与暴风雨。
……
外门,破旧木屋。
柳如烟与苏清璃盘膝而坐,引气入体,周身终于萦绕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有上一世的的经验,炼气境一重,不过是手到擒来。
两人对于那么快就到达炼气境,都暗自欢喜。
但高兴没多久,眉头就皱起。
这修炼速度,实在太过缓慢。
远不及上一世的百分之一。
“不可能!区区炼气境。”
苏清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上一世可是混天宫最耀眼的天骄,怎会修炼得如此之慢!”
柳如烟的脸色同样阴沉,她紧紧攥着拳头,仔细回忆着上一世的每个细节。
片刻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被更深的阴霾所笼罩。
“我想起来了,上一世,我们入门后,在到达炼气境初期后,他给了我们一颗造化丹。”
苏清璃仔细回忆,还真有这事。
“确实,可我们没有造化丹洗筋伐髓,所以我们体质太差,才没有被内门长老们看中。我们该怎么办?”
“叶玄一这里没有,其他地方肯定有,我们去任务堂看看,或许有什么任务奖励就是造化丹。”
柳如烟与苏清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与决绝。
两人当即起身,朝着外门任务大堂走去。
她们不信,除了叶玄一,这偌大的混天宫,会没有一颗区区的造化丹。
任务大堂建在混天城中央区域,是一座粗犷的石殿。
里面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有种江湖客栈的感觉。
这与她们记忆中主峰清静雅致的殿宇,恍如两个世界。
两人一踏入殿门,原本嘈杂的大堂,竟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投来惊艳的目光。
但更多的,是在察觉到她们身上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波动后,转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玩味。
“啧,哪来的两个小美人?新来的?”
一个角落里,有弟子压低了声音,但依旧清晰可闻。
“漂亮是漂亮,可惜是个花架子,炼气初期?怕是连灵田里偷吃药草的野兽都打不过。”
另一人嗤笑一声,目光在柳如烟和苏清璃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这种赤裸裸的,仿佛在评估货物的眼神,让苏清璃的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若在从前,胆敢如此看她的人,早已被她剜去双眼。
可现在,她只能将怒火死死压在心底。
柳如烟的面色未变,仿佛没有听见那些污言秽语,拉着苏清璃,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个百无聊赖的中年弟子,正在打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柳如烟将身份木牌放在台面上,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这位师兄,我们想查询一下,可有奖励‘造化丹’的任务?”
那中年男子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瞥了她们一眼,眼神中带着看傻子似的古怪。
“什么玩意儿?”他含糊不清地问,“造……造化丹?”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然后冲着里间喊了一嗓子:“老张!你活得久,听过什么叫‘造化丹’的没?”
里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没听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别拿这些破事来烦我!”
中年执事转回头,将木牌不耐烦地推了回来,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没有!听见没?赶紧走,别在这儿挡着别人。”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嘴角咧开一抹讥讽的笑意:
“看你们俩这细皮嫩肉的样子,是想洗髓伐脉吧?我劝你们别做白日梦了。
老老实实去接点砍灵木、除草、抓偷吃灵草野兽的活,攒个十年八年的贡献点,兴许能换一颗最下品的洗髓丹。”
“当然,”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要是师妹不想那么辛苦,师兄我倒是有个快活的捷径……”
苏清璃再也忍不住,眼中杀机一闪。
柳如烟却死死按住了她的手,对着那执事,既没动怒,也没反驳,只是拉着苏清璃,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大堂里的哄笑声,在她们身后响起,刺耳无比。
直到走出石殿,被山风一吹,苏清璃才气得浑身发抖:“欺人太甚!这群蝼蚁!他们怎么敢!”
柳如烟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在这里,我们才是蝼蚁。”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喧闹的石殿,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造化丹……竟然连听都没人听过。”
她缓缓吐出这句话,一个让她不愿去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在心底浮现。
难道说,那逆天改命的丹药,真的如此珍稀?
混天宫算是修仙界大派,这里的弟子见识不应该差,如果他们都没听过,恐怕要弄到真要花费巨大代价。
九州界,混天宫禁地。
空气中弥漫着灵气崩坏后的灼热,混杂着尘土与血的腥甜。
叶玄一单膝跪地,仙剑“混天”斜插在皲裂的黑石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道袍早已破碎,露出其下密布的剑痕与法术灼伤,每一道伤口都萦绕着不散的杀意。
那是他亲手种下的道,如今却结出了弑师的果。
他的对面,七道绝美的身影静立,她们曾是他最骄傲的弟子,如今却成了催他性命的阎罗。
为首的大弟子柳如烟,一袭白衣,神色淡漠如冰。
“师尊,徒儿并非忘恩负义。”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感。
“只是师尊一直压迫我等,千年来,弟子们都忍受着,现在你还要对小师妹一样的手段,我身为大师姐,不得不做此下策。”
柳如烟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师徒情分那层脆弱的表皮。
二弟子苏清璃,冷艳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
“师尊,你当年为了自己的清誉,害死我全家,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她的话语简单直接,却充满了被蒙蔽的决绝。
三弟子林月瑶,梨花带雨,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是你!是你害死了长风!是你拆散了我们!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她口中的长风,是一名魔道修士,也是她短暂而炽热的爱情。
叶玄一阻止了,于是他便成了仇人。
四弟子沈清璇,嘴角噙着一抹精明的笑意,目光却死死盯着叶玄一腰间的储物法宝。
“师尊,您手中的混天珠,留在您身上也是浪费,不如……成全了徒儿吧。”
赤裸裸的贪婪,不加任何掩饰。
五弟子白止嫣,怯生生地躲在柳如烟身后,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叶玄一。
“师尊……仙魔大劫将至,师门长辈说你你勾结魔道,我们不得不大义灭亲……为了我正道长存,你……入劫吧。”
她的话语前后矛盾,充满了被欺骗后的茫然与自我说服。
六弟子谢听岚,手持长枪,眉宇间尽是桀骜。
“你的道,已经成了我的束缚。今日,我便要斩断这束缚,走出自己的通天大道!”
绝对的自我,将师恩视作了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最小的七弟子江疏影,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跟风的盲从。
“师尊……对不起……师姐们都说你不对……那你一定就是不对的……”
一句句诛心之言,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叶玄一缓缓抬起头,散乱的黑发下,是一双死寂的眼眸。
他想起了柳如烟初入门时,自己如何手把手教她第一个法诀。
他想起了苏清璃遭遇灭门之灾,自己如何将她从死人堆里救出。
他想起了林月瑶为情所困,自己如何苦口婆心劝她回头。
他想起了沈清璇资质平平,自己如何用天材地宝为她洗髓伐经。
他想起了白止嫣被人欺凌,自己如何为她一怒踏平整个宗门。
他想起了谢听岚挑战强者身受重伤,自己不惜耗费本源为她疗伤。
他想起了江疏影还是个孩童,自己将她抱在怀里,看尽了混天宫的四季。
他倾尽所有,将她们从尘埃里拾起,培养成九州界最耀眼的天骄,最年轻的大乘修士。
换来的,却是七把刺向自己心脏的剑。
可笑。
真是可笑。
叶玄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弄。
笑声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凝如实质的杀意。
“好……好一群为师的好徒儿。”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那本已崩坏的道基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以生命为代价熊熊燃烧。
“今日,为师便最后再教你们一课。”
“清理门户。”
秘法,天人抚顶。
一瞬间,沛然莫御的灵力风暴以叶玄一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满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白,身上的伤痕尽数愈合。
破碎的道袍被新生的灵压震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玄黑色的长袍。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从大乘境巅峰,一路冲破桎梏,达到了地仙之境。
这是他生命的最后一次绽放,璀璨,却只有一刻钟。
柳如烟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不好!他燃烧了神魂!快退!”
然而,晚了。
叶玄一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在柳如烟的身后,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头顶。
动作轻柔,如同当年教她修行一般。
“杀师证道,也要看你杀的是谁。”
柳如烟眼中最后的画面,是师尊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下一刻,她的身体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连同神魂一起,彻底湮灭。
一击,大弟子,柳如烟,陨。
“大师姐!”
林月瑶发出一声尖叫,疯了一般挥舞着仙剑朝叶玄一冲来。
“你还我长风!现在又杀我大师姐!我跟你拼了!”
叶玄一只是漠然地瞥了她一眼。
指尖一道剑气弹出。
那道剑气轻描淡写,却精准地穿透了林月瑶所有的防御,最终没入她的眉心。
林月瑶冲锋的身影戛然而止,眼中的疯狂与怨毒凝固,随即生机断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三弟子,林月瑶,陨。
苏清璃与谢听岚对视一眼,同时从两个方向发动了最强的攻击。
冰凤虚影与霸道枪芒交织,誓要将叶玄一彻底撕碎。
叶玄一甚至没有去看她们。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空间,凝固了。
冰凤与枪芒停滞在半空,然后如同镜子般破碎。
苏清璃和谢听岚的身体也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你们的道,都是我给的。”
叶玄一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两人面前,两只手掌,印在了她们的胸口。
砰。
两团血雾,在空中爆开。
二弟子苏清璃,六弟子谢听岚,陨。
转瞬之间,七名弟子,已去其四。
剩下的沈清璇、白止嫣、江疏影三人早已吓得肝胆俱裂。
沈清璇反应最快,她捏碎了一枚珍贵无比的虚空挪移符,身体瞬间变得虚幻。
“师尊,今日之仇,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便穿透了虚空,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叶玄一将她从空间乱流中硬生生拽了出来,眼神冷酷。
“想走?”
白止嫣与江疏影见状,彻底崩溃,转身向两个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叶玄一不再看沈清璇,手掌发力。
咔嚓。
四弟子,沈清璇,陨。
他随手一挥,一道剑光追上了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头的白止嫣,将其瞬间洞穿。
五弟子,白止嫣,陨。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逃跑的黑点,七弟子江疏影。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在万里之外。
江疏影拼命催动灵力,耳边风声呼啸,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突然,她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师尊。
江疏影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云端,痛哭流涕。
“师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大师姐她们逼我的!我不想的!求求你饶了我!”
叶玄一看着这张曾经天真无邪的脸,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晚了。”
他抬起手,一指点出。
七弟子,江疏影,陨。
门户,清理干净了。
天人抚顶的效力,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
无尽的虚弱感瞬间吞噬了他,磅礴的灵力消失不见,身上的伤口重新崩裂,甚至比之前更加严重。
叶玄一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从万丈高空无力地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看着苍茫的天与地,想起自己这悲哀的一生。
若有来世……
他再也不管什么混天宫,再也不收什么弟子。
就让他,孑然一身吧。
意识,最终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你们样貌是上乘,但我混天酒楼美貌之人随处可见,只靠长相,那不过他人玩物。”
“难不成,你们就真的只会伸手乞讨?”
最后一句话,恶毒至极,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柳如烟和苏清璃的脸上。
她们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屈辱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如烟攥紧了拳头,指甲刺得掌心生疼,她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清璃更是浑身发抖,却被苏媚冰冷的眼神逼得不敢抬头。
“滚出去。”
苏媚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两只苍蝇,
“别在这儿碍我的眼。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怎么靠自己挣饭吃,再来见我。”
柳如烟和苏清璃咬碎了银牙,狼狈地转身退出了房间。
房门刚一关上,守在门口的一名长随便斜着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嗤笑道:
“啧啧,脸皮可真够厚的,刚认了师尊就想讨要资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活该被骂。”
这声音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两人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口。
柳如烟的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但最终还是快步离去。
走在通往后院的昏暗楼梯上,苏清璃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抱怨道,
“收了徒弟,却连最基本的丹药都不给,这算哪门子的师尊!简直不负责任!”
柳如烟的脸色铁青,心中同样是翻江倒海的怒火。
“是啊,师尊……师尊不就该为弟子扫平障碍,提供最好的资源吗?”
她下意识地开口,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叶玄一虽然严苛,不近人情,可至少……至少在修炼一事上,他从未亏待过我们。丹药、法宝、功法,给的都是最好的。”
上一世,她们从未为这些发过愁,只要开口,叶玄一总能满足她们。
她们将那一切视作理所当然,甚至觉得是束缚。
直到此刻,她们才迟钝地意识到,那份“理所当然”的背后,究竟是何等的庇护。
“可他那是掌控!”
苏清璃立刻反驳,仿佛在说服自己,
“他把我们当成没有思想的宠物!是他的私有物!我们结交朋友,他要管!我们想下山历练,他要管!那样的日子,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没错!”
柳如烟也迅速从那短暂的追忆中挣脱出来,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苏媚再刻薄,至少她不会干涉我们的自由!她只是要我们证明自己的价值!”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仿佛从对方的眼中汲取到了力量,将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动摇,彻底碾碎。
对,错的不是她们。
是叶玄一的控制欲太强。
是苏媚太不近人情。
总之,不是她们的问题。
话虽如此,当两人走下楼梯,回到那间休息室时,心中那股豪气,还是被冰冷的现实浇得一干二净。
没有资源,修为停滞不前。
连狗和猫都比不上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两人坐在冰冷的床沿上,相顾无言,只剩下无尽的迷茫和深入骨髓的失落。
柳如烟看着苏清璃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现不甘和不屈。
她走到苏清璃身边,扶住她肩膀。
“沮丧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火的钢针,“忘了我们是谁了吗?”
苏清璃茫然地抬起头。
“我们有上一世的记忆。”
这个女人,是极品阴鼎。
丢了,太可惜。
他一把抓起林月瑶,将她塞进一个麻袋,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漆黑的密道。
酒楼之上,叶玄一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叫长风的,在逃命的时候,竟然还不忘带上林月瑶。
有趣。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各门派的修士杀入罗刹宫,很快便找到了那间密室。
当他们看到密室中还有不少没有炼制完成的尸傀,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恸与愤怒。
“师妹!”
一名女修冲上前,抱着一具尸傀,痛哭失声。
“罗刹老祖,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他们小心翼翼地收起师门同道的遗体,准备带回宗门,好生安葬超度。
让她们的灵魂得以进入轮回,转世投胎。
一道道追杀令,从各大宗门发出。
无数修士自发组队,循着罗刹老祖逃离的方向,追杀而去。
……
林中,长风扛着麻袋,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奔逃。
他不敢御剑,怕被天空中的修士发现。
麻袋里,林月瑶悠悠转醒,感觉到身体的颠簸,心中竟生出一丝希望。
“长风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长风闻言,发出一声嗤笑。
“蠢女人,别自作多情了。”
他头也不回地讥讽道。
“你这极品鼎炉,丢了实在可惜。等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就好好享用你一番,说不定能借此一举突破金丹之境!”
林月瑶的声音,戛然而止。
又一次。
又一次的打击,让她本就支离破碎的心,彻底化为了齑粉。
长风的目标很明确,绿云山。
那里是绿云老祖的地盘,一位化神巅峰的散修,只要能逃到那里,他就安全了。
叶玄一跟在后面,看着长风奔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跑?
他可不想自己这个“好徒儿”,就这么脱离掌控。
他指尖微动,一道极其显眼的赤色玄光,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射出,冲天而起,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逝。
正在附近搜寻的一队修士,立刻就发现了这道异常的灵光。
“在那边!”
“追!”
数道剑光破空而来,朝着长风的方向疾速追去。
长风听到身后的破空声,吓得魂飞魄散。
他回头一看,只见数名金丹修士正向他杀来。
他毫不犹豫,直接将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用尽全力,朝着绿云山的方向冲去。
追杀的弟子们见他逃入了绿云山的地界。
有人想要追杀,但被同伴拦住,绿云山不是他们这些筑基境界弟子能去的。
他们很快发现了被丢在地上的麻袋。
打开一看,一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女子,正蜷缩在里面。
他们都不认识林月瑶,以为是其他门派弟子,就带走了。
山林间,叶玄一的身影隐于树冠的阴影之中,静静地看着那队修士将麻袋里的林月瑶带走。
他没有阻拦。
对如今的林月瑶而言,活着,或许比死了更痛苦。
她的通幽寒体,在罗刹老祖那邪门功法的催动下,根基已然大损。
怨气与阴气侵入骨髓,想要拔除,难如登天。
除非有大能者不惜耗费海量天材地宝为她重塑肉身,再深入九幽鬼界,寻来那传说中的幽冥紫域鬼火,以火攻毒,方有一线生机。
否则,她这辈子都将在阴寒刺骨的折磨中度过,修为再难寸进,日夜被心魔啃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就是要让它们记住,所有强大的力量,都不是凭空得来的。
一炷香后,药力渐渐平复。
老黄灰头土脸地从坑里爬了出来,浑身的黄毛变得油光水滑,根根如钢针,肌肉虬结。
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体型都大了一圈,看上去威风凛凛。
阿狸也悠悠转醒,它晃了晃脑袋,感觉全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它轻轻一跃,竟跳起数丈之高,落地时悄无声息。
爪子弹出,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它们的肉身,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已经强悍到了堪比法器的程度。
两个小家伙跑到叶玄一脚边,用脑袋使劲地蹭着他,又是摇尾巴又是喵喵叫,那股亲昵劲儿,比之前更甚。
它们能感觉到,自己变强了,而这一切,都是师傅赐予的。
叶玄一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这才对。
这才是师徒该有的样子。
……
罗刹门,寒阴潭。
潭水漆黑如墨,森森的寒气缭绕不散。
林月瑶盘坐在潭中心的黑石上,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她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纤细,白皙,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陌生。
她尝试着用指尖去感受身下黑石的冰冷粗糙,那触感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布,模糊而不真切。
一开始,《幽魂锁心诀》的效果是显著的。
那折磨了她的寒毒,在这寒潭与功法的双重引导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
她甚至能调动一丝寒气为己用,修为也随之有了不小的增长。
短短三月,就让她到达炼气境巅峰。
这曾让她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道路,找到了真正关心自己的师门。
可从一个月前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发现,体内的寒气并非被炼化,而是像找到了归宿的百川,疯狂地朝着她的心脏汇聚。
起初,她以为这是功法在冲击更高境界的征兆,便更加卖力地修炼。
然而,伴随修为的突破,她的感知,在一天天变得迟钝。
味觉,嗅觉,触觉……都在逐渐消失。
最让她恐惧的,是神智的异变。
有时候,她正运功修炼,神智突然变的恍惚,想不起任何事。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
等她再次恢复清醒,往往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而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她毫无记忆。
就像刚才,她又一次陷入了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醒来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寒气凝聚成的漩涡,似乎又壮大了一分。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伴随着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这功法……有问题!
她猛地从修炼状态中惊醒,连滚带爬地从黑石上下来,踉跄地跑到潭边,拿起那本被她视作珍宝的功法册子。
她毕竟有千年修炼的经验。
这种绝对不是正常功法该有的状态。
一个她此前从未深思过的,却又无比恐怖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
她想起了上一世。
她也曾向叶玄一哭诉寒毒之苦,那个男人二话不说,闯幽冥,夺鬼火,那般霸道,那般不讲道理,却也那般……让人心安。
他严苛地禁止她与魔道中人来往,告诫她魔道功法皆是饮鸩止渴,是通往毁灭的捷径。
那时,她只觉得他霸道,是掌控欲作祟。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惊觉,那份严苛的背后,藏着何等深沉的保护。
而被她视作“自由”和“希望”的罗刹门,却给了她一本将她推向深渊。
叶玄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室,衣袖随意一挥。
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量卷过,长风和林月瑶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双双昏死过去。
他走到那些女修尸傀面前,翻手取出一枚留影水晶球。
紫光闪过,水晶球将密室内的所有景象,每一个尸傀的面容,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叶玄一的身影化为一道青光,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十几道飞剑传书,自罗刹城上空飞出,化作流光,射向四面八方。
每一道传书里,都附带着一份留影水晶的拓印,以及一个清晰无比的地址。
罗刹城罗刹门罗刹宫,后殿密室。
做完这一切,叶玄一并未离去。
他寻了个视野绝佳的酒楼,悠哉地坐下,点了一壶好酒,静静等待着好戏开场。
他相信,那些收到了“礼物”的宗门,一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果不其然。
不过一日之后。
罗刹城上空,风云突变。
十几艘风格各异的飞舟,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将整座罗刹城围得水泄不通。
“罗刹老鬼!滚出来受死!”
“交出我派弟子!否则今日踏平你罗刹城!”
一声声怒吼,响彻云霄。
数道强横的神识,肆无忌惮地扫过全城,其中几道气息之强,赫然已是元婴之境!
罗刹老祖正准备,将林月瑶作为鼎炉,让自己突破至化神境初期。
突然,整座罗刹宫,乃至整座罗刹城,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天穹塌陷,大地崩裂。
地动山摇。
无数碎石从殿顶簌簌落下,阴森的宫殿在剧震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罗刹老祖的动作猛地一顿,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还没来得及探查,一股股饱含着滔天怒火的神识。
便如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整座罗刹城死死锁定。
“罗刹老鬼!滚出来受死!”
“交出我派弟子!否则今日踏平你罗刹城!”
愤怒的咆哮,裹挟着元婴境修士的无上威压,震得天地失色。
十几艘巨大的飞舟,撕裂云层,悬停在罗刹城的上空,每一艘都代表着一个实力强大的宗门。
数千仙门弟子站在船头,个个目眦欲裂,杀气腾腾,手中的法宝灵光闪烁,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罗刹老祖脸色大变,身形一晃,冲出密室。
他看着头顶那黑压压的飞舟,以及那一道道毫不逊于自己的强大气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回事?
这些人怎么会同时找上门来?
他与这些宗门,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怎会突然结下如此深仇大恨?
“诸位道友,何故兴师动众,围我罗刹城?”
罗刹老祖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声音传遍四野。
“何故?”
一艘飞舟之上,一名须发皆张的青袍老者怒极反笑。
“罗刹老鬼,你做的好事,自己心里没数吗?”
“将我派天骄炼制成尸傀,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将你这魔窟,夷为平地!”
话音未落,数十道璀璨的法宝光华,便如流星雨般,朝着罗刹宫狠狠砸下。
轰!轰!轰!
法宝落在护山大阵上,打的是光幕晃动。
整座罗刹城都在这恐怖的攻击下颤抖,好些建筑承受不住震荡,开始坍塌。
罗刹老祖又惊又怒,祭出法宝拼死抵挡。
但他面对的,是五位同阶的元婴修士,双拳难敌四手。
“哈哈哈哈!玄一啊玄一,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又指了指天空,眼中闪烁着得道高人的智慧光芒。
“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红粉骷髅,过眼云烟。与那长生大道相比,区区外相,何足挂齿!”
“师尊,我说的没错吧!”
姬绯羽见状,立刻得意地凑上前来,挽住混元真人的胳膊,笑嘻嘻地道:
“我爹这人就是这样,为了我的仙道前程,别说脱光衣服,就是要我成为对方道侣他都同意。
可要是我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他指不定就要吹胡子瞪眼,提着剑杀上门了!”
“咚!”
混元真人抬手就给了女儿一个暴栗,板着脸呵斥道:“休要胡言乱语!没大没小!”
嘴上虽在骂,眼里的宠溺却快要溢出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锦囊,塞到叶玄一手中,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玄一,绯羽这丫头,以后就拜托你了。”
说完,不等叶玄一回应,便化作一道流光,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叶玄一捏着手中沉甸甸的锦囊,神识往里一扫,饶是他两世为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千年火灵芝、万年玄冰髓、地心淬体乳、九叶龙皇参……
里面堆积如山的珍稀灵草,比药阁那里的宝贝都多。
这位宫主,当真是下了血本。
叶玄一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发现,这一世,很多事情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上一世那个将女儿视作掌上明珠,谁多看一眼都要发火呵斥几句,这一世,竟主动把女儿送来给自己“动手动脚”。
看来这仙道,对于修仙者的诱惑当真的极大。
“师尊!”
姬绯羽嘿嘿笑着凑上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呀?”
叶玄一收起锦囊,看了她一眼,摊了摊手。
“急什么。把这枚造化丹服下,静心炼化三日。三日之后,再为你准备洗炼。”
叶玄一翻手取出一枚丹药,丢了过去。
姬绯羽手忙脚乱地接住,她捧着那枚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丹药,如获至宝,欢天喜地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多谢师尊!”
庭院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不远处,一直默默清扫着落叶的苏清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姬绯羽那充满希望与喜悦的背影。
看着她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自己跪地哀求都得不到的造化丹。
那双握着扫帚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羡慕的情绪,像毒藤般缠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被师尊捧在手心,要什么有什么。
可如今,她只能站在这里,像个卑微的影子,连嫉妒的资格,都显得那么可笑。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苏清璃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叶玄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怜悯,没有安慰,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玩味。
随后,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
苏清璃的心,猛地一沉。
她明白了。
他什么都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他正准备回房,为姬绯羽的药浴挑选药材。
一道熟悉的流光,飞入庭院,悬浮在他面前。
是飞剑传书。
叶玄一伸手,光芒落在掌心,知道里面内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月瑶的求救。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女人在发出这道传书时,是何等的绝望与无助。
死了?
那怎么行。
好戏才刚刚开场,主角就这么死了,那自己这千年的怨气,找谁去消解?
叶玄一心中玩味之意大盛,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倒要瞧瞧,这个蠢女人,究竟落到了何等凄惨的境地。
身形一晃,叶玄一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
罗刹城,后殿密室。
布满了怨气和阴气。
林月瑶被红绳缚住,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她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地看着眼前那个俊朗的青年。
“长风哥哥,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的通幽寒体,你不是说……不是说这是无上道体吗?只要我们双修,你的修为一定可以突飞猛进的!”
长风抱着臂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林姑娘,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他嗤笑一声,满脸的讥讽,“为了你,去得罪我师尊?我傻吗?”
“通幽寒体是厉害,可修炼起来的条件何等苛刻?我师尊都嫌你是个吞金兽,只打算把你当成阴鼎用完之后,再炼成尸傀。你觉得,我养得起你?”
林月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崩溃地哭喊道:“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未来必定能踏入仙道,你说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你说能与我结识,是你十世修来的福气!你骗我!”
“你有病吧?”
长风厌恶地皱起眉头,“要么就是中了什么幻术。别说大乘境,你现在要是元婴大佬,配上你这通幽寒体,我都能昧着良心奉承你几句倒也不是不行。”
他蹲下身,捏住林月瑶的下巴,端详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可惜啊,你现在不过是筑基中期的废物,不过是我师尊的囊中之物。”
“炼制成尸傀的过程极其痛苦,你还是想想要怎么度过这难熬的七日七夜吧。”
“说实话,师尊要把你当成阴鼎,不然我还真不介意,在你死前,与你好好欢好一番,也算是一桩美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将林月瑶心中最后一点火苗,彻底浇灭。
她不哭了,也不闹了,只是呆呆地躺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她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别人精心编织的谎言。
她所谓的希望,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通往地狱的陷阱。
现在明白为何当初师尊要阻止自己和长风相爱。
要阻止自己和罗刹门接触。
这样的宗门,简直就是地狱。
悔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蜷缩在地上,嘴里无意识地,一遍遍地呢喃着。
“师尊……徒儿错了……求你……救救徒儿……”
可惜这世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密室里发生的一切,叶玄一的神识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能感觉到,随着林月瑶的彻底绝望,自己心中那股因上一世背叛而生的怨气,竟悄然消散了一丝。
整个人的心境,都通达了不少。
舒坦。
这种亲眼看着这些逆徒,陷入无边绝望的快乐,比直接杀了她,要美妙千百倍。
不过,现在还不能让她死。
叶玄一的目光,扫过密室中那十几具栩栩如生的女修尸傀。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心头浮现。
他要让罗刹老祖,尝尝身败名裂,被天下围攻的滋味。
顺道也救一救自己上一世的徒儿,那么轻松就死了,那自己道心就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