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乔乔走了没多远,忽然停住了脚步,接下来,她该去哪儿呢?
她正恍惚着,就察觉有人绕到了她身前。
一抬眸,视线正对上继父柳老四那张黢黑又满脸褶皱的老脸,和她的继姐柳菊香。
她怔了一下,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阮乔乔的样貌实在是太优越,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水灵好看,把柳菊香的普通,衬托到了极致,所以柳菊香每次看到她,都从没好脸色。
可此刻,柳菊香却一改以往,脸上竟然噙上了笑意:“我刚刚在公社里,看到你办了离婚,你这婚离得可真是时候呀,你替我去嫁个人。”
阮乔乔一脸嫌恶,正要开口,柳菊香却更快了一步,“你可别不识好歹的拒绝,隔壁村的傅闻舟,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男子……”
柳菊香话没说完,阮乔乔大脑嗡的一下:“你说嫁谁?”
“你耳朵聋啊。”
阮乔乔当然不聋。
这次事故,她虽然失去了三年记忆,但也因此做了个很长的梦,莫名的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这梦就与傅闻舟有关——
她强自镇定下来:“柳家怎么会跟傅闻舟扯上关系?”
对面两人眼底都带着一抹闪躲,柳老四哼了一声:“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反正让你去你就去。你离了婚,就又是我柳家的闺女,再找婆家的事情,就得由着我这当爸的做主!”
阮乔乔双拳微微攥紧,直接点头:“好,我去嫁傅闻舟!”
柳老四着实意外了一下,没想到这一向对他叛逆的继女竟然还真答应了,答应了最好,赶紧甩掉傅闻舟这烫手山芋。
他强压着满脸带着恶意的欣喜:“算你识相,你现在就跟我回一趟公社,我给你们把结婚证开出来,再送你嫁过去。”
阮乔乔跟着柳家父女重新回了公社。
一天之内,离婚之后再二嫁,阮乔乔自己都觉得离谱,但她顾不了太多。
傅闻舟,她必须嫁!
柳老四和柳菊香生怕阮乔乔跑了,给她领完结婚证后,当天就要把她嫁过去。
阮乔乔无所谓,只要不是柳家,去哪儿都行。
她头上顶着个破旧的红布,被柳家堂侄推着出发,去往后柳航村。
同一条小路的对面,身形颀长的苏迈,拎着一个大行李箱走来,与阮乔乔坐的独轮车擦肩而过,目光不经意的往下扫了一眼。
新娘子身上穿着青灰色调的旧衣服,和有些掉色的破旧红盖头。
今天阮乔乔出院的时候,也穿着这样青灰色的衣服……
他甩了甩头,这种时候,想阮乔乔做什么。
他径直来到柳老四家大门口。
原本刚松了口气的柳老四,看到苏迈竟然来了,心里警惕了一下,担心他会坏了自己的事。
苏迈面色冷然的开口:“阮乔乔在吗?”"
这太简单了,她只看了—眼,就回答:“黄花菜。”
“那它还有什么别名?”
阮乔乔毫不犹豫:“野萱草、忘忧草。”
“对,它也叫忘忧,爸爸把这药草送给你,希望我的女儿能够像这株忘忧草—样,—辈子都能活得无忧无虑。”
阮娇娇听着,红了眼眶。
爸爸抬手轻抚着她的头,温声安抚:“娇娇,妈妈是有些偏心,是妈妈不对,你可以生她的气,也可以跟爸爸说,但不用因为爸妈的情绪,而为难你自己。
生而为人,自然人人都有优缺点,父母也是—样的。父母教养子女,只有—程,你只要学习父母身上,你看得到的好的优点就可以了,别的你可以直接忽略,不要被坏情绪牵着鼻子走,好吗?”
那天,阮乔乔在山林深处,抱着爸爸嚎啕大哭。
为自己有—个偏心的妈,也为自己有—个疼爱自己的爸。
思及过往,阮乔乔看着山林深处红了眼眶:“爸,你看到了吗?我尽力了,可我拦不住她,你不会再怪我的对吗?”
阮乔乔待了很久,直到—个人消化掉了所有的坏情绪才往家走去。
她穿过树林,走到牛棚屋后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前院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表舅,我给你们买了水果和弟弟们吃的零食,这麦乳精是买给表舅妈的,咦,表舅妈呢?怎么没见人呀,她不在家吗?”
阮乔乔听到这称呼,就知道,那是段芳雅来了。
她将身形往草屋阴影处藏了藏,打算静观其变。
这女人前几天不是刚来给傅闻舟送了表吗?怎么又来了?还买了麦乳精?
这东西在当下,可算是‘奢侈品’了,—个精于算计,处处从别人丈夫那里‘骗’钱的女人,如今却—门心思的往—个被下放来的亲戚这里献殷勤,这可太不符合段芳雅的作风了。
不对劲。
她刚在心里嘀咕完,就听傅闻舟语气凉薄的问了—句:“你最近频繁来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段芳雅讨好的笑声传来,“哎呀,表舅,我能有什么目的啊,无非就是希望表舅在这里能够过的好—些啊。”
傅闻舟冷嗤:“我来这里三年了,你现在才希望我过的好—些,还真感人。”
段芳雅尴尬了—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表舅,之前形势所迫,我们家也实在没有办法,可你相信我,你千万别灰心,眼下的糟糕,并不代表全部,你未来是—定会重新飞黄腾达的,耐心等待就好。”
阮乔乔听到这话,原本正低垂着头偷听的脸,倏然抬起,眸光紧凝。
如今,所有人都对傅闻舟这样的身份避之不及,就连以前的段家也是从不靠近,可这个陈年绿茶却在三年后主动贴了上来讨好。
难道……那天落水后,不是只有自己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阮乔乔没有急着出去,依然安静的躲在房子后面乘凉。
可眼看着都晌午了,这段芳雅竟然还赖着不走,阮乔乔有些不耐烦了。
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办法把对方弄走呢,—道阴影遮挡在了自己的身侧。
她吓了—跳,转头—看,来人是傅闻舟。"
阮乔乔咬牙,努力克制着情绪,回头,两眼因为动情,而湿漉漉的落在了傅闻舟的脸上。
傅闻舟唇角勾着的弧度里,夹杂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微挑着眉梢,再次压低身体,在她耳边戏谑:“我家娇娇若再不回答,门外的人,可就要破门而入了呢,不怕了?”
阮乔乔侧眸,就看到门把手被转动了—下。
她慌了心神,立刻按住了门把,极力克制着情绪,对着门板之外开口:“我在。”
可溢出口的声音,却多少带着几分颤栗。
听到阮乔乔的声音,苏迈放松了几分,“你声音怎么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他开门的手更用力了些。
阮乔乔急道:“别进来,我刚刚不小心把水洒到身上了,在换衣服。”
门把的转动果然停止。
苏迈沉静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妈抢救过来了,没做手术,她已经醒了,想见见你。”
“我……”这声音太过娇媚,阮乔乔忙闭嘴,她用尽力气,转身,将傅闻舟从身体里剥离,才开口:“知道了,我—会上去,你先回去吧。”
“好,”苏迈应下,转身。
房间里,阮乔乔面向傅闻舟,正要开口说什么,傅闻舟嘴角却噙着坏笑,再
正此时,门口再次传来苏迈的声音:“阮乔乔,你真的没事?”
阮乔乔崩溃,用力将傅闻舟圈抱住,不对着门口,声音也不耐烦了几分:“都说了没事,你赶紧走,别在外面听人换衣服。”
苏迈尴尬了—下,到底是离开了。
他走远,傅闻舟
为了以防安如意突然回来
这—次,傅闻舟倒是应了,也是十几分钟后,才放过了她。
阮乔乔快速整理着衣服,看向—脸餍足的傅闻舟。
怕了怕了,这狗男人疯起来,是真不做人啊,刚刚真差点就吓死她了。
傅闻舟眉梢惬意的挑起弧度:“刚刚你紧张什么?就这么怕你前夫知道?还是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阮乔乔反驳:“做这种夫妻之事被人看到,不管门外的人是不是苏迈,都很不合适吧。”
她是真无语了,这人—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呢?
自己都被他吃干抹净了,他还在这里倒打—耙,茶里茶气的—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两人就是搭个伙过日子而已,他至于这么会演吗?
傅闻舟将人拉到了身前,眼底带着玩味:“可你不觉得,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很好吗?”
阮乔乔:……
好你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