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他们知道,哪有什么奇迹?
不过是他拼了命,一点一点把她从深渊里拽出来罢了。
而现在……
她从深渊里走出来了,却不再需要他了。
就在这时,闻川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段夫人”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太清楚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果不其然,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段母委婉的声音。
“闻川啊,染月现在毕竟是上市集团的总裁,丈夫不能是一个没有身份背景、对她毫无助力的人……”
“我很感谢你这三年不离不弃的照顾。但你要明白,当初要不是我们段家资助,你连大学都上不了。这些恩情,就算一笔勾销了,行不行。”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等他歇斯底里的质问,或是卑微的乞求。
闻川却抬眼望向段染月离开的方向,空荡荡的走廊仿佛在嘲笑他这三年的一厢情愿。
“好。”他听见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我会离开,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
第二章
闻川挂断电话,径直去了医院。
额头的伤口缝了三针,医生叮嘱他不要碰水。
他麻木地点头,走出诊室时,却在医院门口不远处看到了段染月的迈巴赫。
车窗半开,宋淮正伏在她肩头,声泪俱下。
“染月,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但我离开你是有苦衷的,我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强行把我送出了国,我连手机都被没收了,我不是不想找你……”
段染月沉默地坐着,侧脸线条温柔。
闻川站在不远处,脚步像是被钉住。
“那你现在为什么回来?”段染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宋淮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因为我忘不了你……我知道你现在有闻川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别赶我走……让我远远看着你就好……”
闻川站在阴影处,看着段染月沉默了很久,最终伸手擦掉宋淮的眼泪。
“我不怪你。”她说,“至于闻川……我只是把他当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淮眼睛一亮,破涕为笑:“真的?”
段染月点了点头。
宋淮喜极而泣,再次把她拥入怀里。"
闻川自嘲一笑,转身离开,径直去了移民局。
……
移民局里,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表格:“签证两周后能下来。”
闻川道了谢,走出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回到段染月的别墅。
这三年,为了方便照顾她,他一直住在这里。
曾经,他天真地把这里当成了家,玄关处还放着他挑选的拖鞋,客厅里摆着他养的植物,厨房里贴着他写的“养胃食谱”。
现在,他要亲手抹去这些痕迹。
收拾行李时,他在抽屉最底层发现了一张照片。
那是段染月复健成功那天拍的,她难得对着镜头露出笑容,而他站在她身边,笑得眼中闪出星星点点的泪光。
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泛黄,被他摩挲过太多次。
闻川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有些梦,早该醒了。
第二天清晨,段染月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胃药忘带了,你帮我送到公司。”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语气自然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川沉默了两秒:“好。”
他到公司时,电梯门一开,正巧遇见宋淮拎着精致的食盒走出来。
“这么巧?”宋淮笑得温暖,“我给染月送午饭,你要一起吗?”
闻川没说话,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段染月正在看文件,见他们一起进来,眉头微挑:“怎么一起来了?”
“路上碰见的。”宋淮笑着打开食盒,浓郁的麻辣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麻辣香锅!”
闻川脸色骤变:“她胃不好,吃不了辣。”
段染月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偶尔吃一次没关系。”
她夹起一块沾满红油的牛肉,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闻川攥紧了包里的胃药,指节发白。
没过多久,段染月的额头就沁出一层薄汗,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染月?你不舒服吗?”宋淮担忧地问。
“没事。”段染月强撑着笑了笑,“我还有工作,你们先回去吧。”"
闻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默把药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走到楼下,闻川还是没忍住:“她胃病很严重,以后送饭可以注意些。”
宋淮突然笑了:“闻川,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对染月来说,就是个特殊点的护工,所以需要记住这些。但我不一样,她爱我,我就不需要注意这些。”
他凑近一步,嘴角微扬:“就算我给她的是毒药,她也会吃下去,明白吗?”
闻川指尖发颤,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撕开。
他知道宋淮没说错。
他用了三年时间,才让段染月多看他一眼。
而宋淮什么都不用做,她就甘愿为他吞下毒药。
第三章
当晚,段染月回来时脸色惨白得吓人。
闻川正在厨房倒水,听到动静回头,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落。
“你没吃药?”他声音发紧。
“太严重了,去医院洗了胃。”段染月虚弱地倒在沙发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
闻川手一抖,滚烫的热水溅在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她就这么爱宋淮吗?爱到哪怕洗胃也要吃他送的饭?
他端了杯温水过去,蹲下来给她揉胃。
段染月喝完水,感受着他温柔的安抚,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迷迷糊糊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但这一次,闻川没有贪恋地看着她的眉眼。
他轻轻把她放倒在沙发上,盖好毯子,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
第二天醒来时,段染月已经一身套装,站在客厅里。
“家里东西怎么少了这么多?”她皱眉环顾四周。
闻川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她却已经转移了话题:“宋淮今天办画展,邀请我们一起去。”
“我……”
“他刚回国,没什么朋友。”段染月打断他,“你就当给他撑撑人气。”
闻川攥紧了手指,最终点了点头。"
她不用觉得他是累赘了。
因为很快,他这个累赘就会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
拍卖会场离别墅很远,又地处偏僻,闻川根本打不到车,只能自己徒步走回去。
雨开始下的时候,他刚走到半路。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鞋子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等终于回到家时,他的脚底已经磨出了血泡,整个人也开始发烫。
他强撑着找了药,简单处理了伤口,然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被楼下的动静吵醒。
刚一下楼,就发现客厅堆满了宋淮的行李。
段染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宋淮父母出国了,一个人住不方便,这几天就先住在这里,你注意一下,别再耍那些小手段。”
闻川扶着楼梯扶手,脸色苍白地走下楼:“我不会。”
他不会再耍什么手段。
也不会再喜欢她了。
第六章
宋淮住进来的这段时间,闻川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段染月。
她会记得宋淮不吃香菜,会在他皱眉时主动换掉他讨厌的菜;
雷雨夜,她会第一时间去找宋淮;
从前从不允许闻川进入的书房,如今宋淮可以随意进出。
闻川终于明白,原来段染月爱一个人时是这样的。
他想起过去几年,自己曾因为她燥郁发作时会因他在场而克制自残的行为而窃喜,以为那是她开始喜欢他的证据,多么可笑啊。
这天,闻川经过书房时,余光瞥见宋淮正拿着什么东西在把玩。
他停下脚步,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去——
宋淮手里拿着的,赫然是段染月奶奶留下的那枚羊脂玉佩!
玉佩在他指尖摇摇欲坠,几次差点脱手。
闻川看得心惊肉跳,冲进去一把夺过玉佩。
“你干什么?这是段染月奶奶的遗物,你怎么能随便……”
“关你什么事?”宋淮不耐烦地抢了回去,见他这么紧张,突然恶劣地勾起嘴角,“你这么在意啊?那……”
他故意松开手。"
第一章
京圈大小姐段染月瘫痪三年终于痊愈,她的一帮姐妹特意在私人会所办了场庆祝宴。
闻川站在会所门口,手里捧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段染月和姐妹们的谈话声。
“染月,闻川对你可真是没话说,这三年要不是他,你哪能恢复得这么好?”
“是啊,人家一个小伙子,天天给你按摩、陪你复健,连觉都不敢睡熟,就怕你半夜情绪崩溃……这份情,你得记一辈子。”
“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段染月的声音低沉温和。
闻川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涌起一丝暖意。
下一秒,就听见有人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他?”
包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闻川的手悬在半空,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一个宣判。
良久,段染月的声音淡淡响起:“我把他当哥哥。”
“哥哥?!”姐妹们的声音陡然拔高,“他陪了你三年,你只把他当哥哥?染月,你该不会还惦记着宋淮吧?当年你出事,他连句关心都没有就直接跑了,现在看你好了又回来,你就算喜欢谁也不能喜欢他啊!”
段染月没说话。
闻川站在门外,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以为三年的朝夕相伴能换来真心,却原来她心底始终只装着那个弃她而去的人。
三年前,段染月还是那个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女。
名校毕业,家族企业继承人,滑雪、马术样样精通,连那张脸都像是上帝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而闻川,只是段家资助的贫困生。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学校的颁奖典礼上。
她站在领奖台上,眉眼清冷,身姿挺拔,像一株不可攀折的雪松。
而他坐在最后一排,攥着助学金的信封,连鼓掌都不敢太用力。
那时候,她身边站着的是宋淮,家世相当、容貌出众的校草。
所有人都说,他们般配得像是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
直到那场车祸。
段染月脊椎受损,医生宣布她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宋淮连病房都没进,只发了一条分手短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曾经众星捧月的段家大小姐,一夜之间跌入谷底。"
当他拉上行李箱拉链时,突然发现,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属于他的东西居然这么少。
一个24寸的行李箱,就装完了他所有的痕迹。
原来他从未真正属于这里。
就像他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的心。
“知错了没有?”
段染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闻川转身,看到她一身黑裙站在门口,眉头微蹙,目光审视着他。
“知错了。”他轻声说。
错在不该喜欢你。
错在不该一意孤行守着你这么多年。
段染月的脸色稍霁:“知错就好。换衣服,去聚会。”
“聚会?”闻川微微一怔。
“你不记得今天是我生日?”段染月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仿佛他忘记这件事是多么不可理喻。
闻川这才恍惚想起,是啊,今天是她的生日。
往年这个时候,他早该准备好蛋糕,精心挑选礼物,甚至亲手布置好一切。
他会记得她喜欢的口味,记得她讨厌的装饰,记得她每一年的生日愿望。
可现在,他竟然忘了。
“你先去吧。”他轻声说,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我换好衣服,准备好礼物就过去。”
“染月!”宋淮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大家都等着你呢!”
段染月点点头,最后看了闻川一眼:“快点过来。”
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闻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轻轻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段染月,这一次,
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就是从此消失在你的世界。
成全你和宋淮,也放过我自己。
他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机场人来人往,闻川站在登机口前,拿出手机,给段染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段染月,我走了,祝你和宋淮,情深不渝,白首同心。
随后,他关掉手机,走向登机口。
三年痴心,一朝梦醒。
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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